赌坊废墟上,天光惨白,薄雾如同哀纱般低垂。
一群穿着绫罗绸缎,但此刻面容凄惶、双目红肿的富商家眷们,在仆役的搀扶下,聚集在这片人间炼狱的边缘。
他们望着这片废墟,眼神空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老爷啊——!你在哪儿啊——!”
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妇人猛地挣脱了仆妇的搀扶,嘶嚎着扑向废墟边缘。
她不顾滚烫的灰烬和残骸,徒劳地用戴着金镯子的手在焦黑的瓦砾中疯狂刨挖,指甲瞬间翻裂,渗出血丝,与漆黑的灰烬混在一起。
她脸上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冲花,留下道道污痕。
“爹!爹!你答应今天带我去看马的!”
一个半大少年哭喊着,试图冲进废墟,被身旁面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的年轻妇人死死抱住,妇人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
更多的家眷涌了上来,哭声、喊声、质问声汇成一片绝望的悲鸣。
有人瘫软在地,捶胸顿足;有人对着废墟声嘶力竭地咒骂着凶手;还有人呆立原地,眼神涣散,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就在这时,一个在废墟边缘仔细翻找自家老爷遗物的年轻小妾,她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她颤抖着拨开覆盖在上面的灰烬。
一块黄铜腰牌赫然显露!
腰牌没有多少被烧的痕迹,倒更像是凶手仓促间遗落之物。
牌面上,两个清晰的大字在灰烬的映衬下,如同血书般刺眼。
“南厂!”
小妾发出一声尖利的惊叫,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将腰牌甩开。
这声尖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瞬间吸引了附近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东西?”
“腰牌...是腰牌!”
“南...南厂?!”
人群瞬间被这个发现点燃了!
压抑的悲恸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滔天怒火!
“这里!这里也有!”
不远处,另一个家眷在翻找时,又踢出了一块同样刻着“南厂”的腰牌!
“这边...墙角下...还有一块!”
三块腰牌!在不同的位置,被不同的人相继发现!
若仅有一块,尚可牵强解释为南厂探子不慎遗落。
但三块腰牌同时出现在这片屠杀之地,其意味不言自明——这分明是行凶者在混乱场面中遗落的铁证!
它们就像冰冷的罪证,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悲愤欲绝的家属面前。
“南厂!是南厂的秃驴!”
那个刨挖废墟的赵夫人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的腰牌,声音嘶哑凄厉。
“我听老爷说过!这新东家戳破了朝廷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灭口!这是杀人灭口啊!!”
“对!千真万确!”
米铺陈掌柜的小妾指着焦土里的腰牌,尖声哭喊附和。
“我家老爷也提过!赌坊之前骰子灌铅,赚的钱要上缴朝廷足足九成五!他们是怕了!怕丑事败露!”
“灭口!好狠毒的心肠!”
绸缎庄刘老板的老仆悲愤填膺,指着南厂方向怒吼。
“他们怕赌坊的事传遍天下!怕人知道朝廷干的这些腌臜勾当!这才下此毒手,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所有的悲痛、恐惧、疑惑,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尽数转化成了焚天的怒火!指向了同一个目标!
“南厂!是南厂的秃驴干的!”
“血债血偿!给老爷/当家的/爹报仇啊!”
“这群披着袈裟的畜生!佛祖都不会饶恕你们!”
“告官!不...官就是他们!跟他们拼了!”
愤怒的咆哮声如同火山爆发,瞬间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在南区上空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