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同志啊。”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
“你说的未来,很好,非常好!那幅粮食满仓、工业强盛、国防稳固的蓝图,让我这老头子想起来,都觉得心里头热乎乎的,有奔头!”
他话锋陡然一转,眉头紧紧锁起,那浓重的忧色再次爬上眉梢,甚至比之前更甚:
“可是,未来再好,眼下这道坎儿,老百姓们……正咬着牙,硬挺着呢!”
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林海生,带着一种近乎拷问的关切:
“海生同志,你住在南锣鼓巷,也是城里人。”
“你告诉我,现在城里,一个普通市民,一个月的粮食定量是多少?”
林海生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回首长,按最新调整的标准:机关干部、教师、店员等脑力劳动者,每月28市斤。”
“普通工人,视工种轻重,30斤到35斤不等。”
“重体力工人,如搬运、炼钢,最高可到45斤。”
“城市居民,无固定职业的成年人,每月24市斤。”
“十岁以上的孩子,22斤。”
“六到十岁,18斤。”
“三到六岁,12斤。”
“三岁以下,9斤。””
周相微微颔首,眼神更加凝重,追问道:“那……副食呢?油?肉?”
林海生的声音也低沉下去:
“副食供应……极度匮乏。城镇居民每月食油定量2到3两,有时还难以保证。”
“肉……更是稀罕物,普通市民一个月能见到半斤肉票,就算是好的了,而且常常是有票也买不到。
“鸡蛋……按户分配,一个月能分到几个就算不错。”
“蔬菜……也是凭票限量,冬天基本就是白菜萝卜土豆。”
周相沉默地听着,手指敲击桌面的节奏变得有些凌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充满了痛心和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是啊……28斤粮,2两油……海生同志,你是技术员,脑子清楚。你算算,这28斤粮食,平均到每天,不到一斤。”
“去掉麸皮杂质,能入口的净粮更少。这点粮食,再掺上大量的野菜、树叶、甚至……‘代食品’,我问你,一个成年男人,靠这点东西,能吃得饱吗?”
林海生抬起头,目光坦然而沉重,他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声音干涩:
“首长,吃不饱。远远不够。”
“定量只是理论上的‘保命线’。实际供应时断时续,质量也难以保证。现在城里,浮肿病已经很常见了。”
“很多人……是靠着意志力在硬撑,是靠着勒紧一家老小的裤腰带,把省下的一口吃的,留给孩子和老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黑市上,一斤玉米面能卖到四五块钱,是官价的几十倍!多少人倾家荡产也买不起几斤救命粮。”
“四五块……”
周相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了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