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瞬间从炼钢厂的黑小子变成了一个清俊挺拔、带着浓浓书卷气的青年才俊,
只是那眼神里,还残留着对舞会的抗拒。
田有志看着焕然一新的林海生,眼睛一亮,由衷地赞叹:“首长!您穿这身真精神!比电影里的演员还好看!”
林海生对着镜子扯了扯领口,感觉浑身不自在,苦笑道:“精神?我只感觉像是被套上了笼头要去配种的马。”
“噗……”
田有志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正色道:
“首长,您别这么说。周相和老爷子也是关心您。再说了,舞会上肯定有很多优秀的女同志,说不定……”
“打住!”
林海生赶紧抬手制止田有志的畅想。
“小田同志,开车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林海生叹了口气,颇有一种奔赴刑场的悲凉。
田有志忍着笑,发动了车子。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车子穿过安静的街道,驶入了守卫森严的大院。
最终停在了灯火通明的小礼堂门口。
悠扬的手风琴和圆舞曲的旋律隐隐约约从里面飘出来,混合着年轻男女的谈笑声。
田有志停好车,快步下来给林海生开门:
“首长,到了,您进去吧,我就在外面等您。”
林海生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足勇气。
临了的时候又回头看了田有志一眼,带着最后一丝垂死挣扎的希冀:
“小田,要不,你替我去?”
田有志吓得连连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首长!您饶了我吧!这差事我可不敢替!您快进去吧!”
林海生认命地叹了口气,硬着头皮,
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朝着舞会大门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小礼堂里灯火通明,几盏大功率白炽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部分春夜的微寒。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脂粉香水和年轻人蓬勃的气息。
手风琴悠扬地奏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几对青年男女在中央空出的地板上随着旋律笨拙又投入地跳着交谊舞,
裙摆旋转,笑声清脆。
林海生如同一个误入仙境的局外人,
紧紧贴在礼堂最角落的阴影里,后背几乎要嵌进墙壁。
身上那套崭新的中山装此刻感觉像个拘束的壳子,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让他呼吸都觉得不畅。
他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橘子汽水,眼神放空地看着舞池,
心思早就飞回了炼钢厂那炉正在保温的特种钢样品上,琢磨着回火工艺的曲线。
找对象?
他内心苦笑。
且不说他对这事本身就有点技术宅式的迟钝和回避,单就他现在这状态。
脑子里装着超越时代的系统,身上背负着特种钢、核资料乃至未来能源的重担,
整天泡在高温车间或者跟国家最高层讨论绝密计划。
这种生活节奏和保密要求,哪个姑娘受得了?
还是随缘吧……
或者,像他之前悲壮地想的那样,等国家强大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