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门关上的同时，隔壁房间传来一个虚弱但带着关切的声音。
“阿成？是不是晚晚回来了？刚才什么动静啊？”
苏城满腔的怒火和烦躁，在听到母亲声音的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强行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快步走到母亲房间门口，轻轻推开门。
房间里灯光昏暗，苏母半躺在床上，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带着病容，但眼神却充满了慈爱和一丝担忧。
“妈。”
苏城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替母亲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极轻。
“是晚晚回来了。刚才我说话声音大了点，可能吓着她了。没事，您别担心，好好休息。”
苏母静静地听着，那双虽然因病而有些浑浊、却依然透着世事洞察的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儿子。
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疲惫却异常清晰：
“你这孩子，我刚才都听到了。”
她看着苏城瞬间僵硬的表情，缓缓问道：
“晚晚她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
苏城没想到母亲会问得这么直接，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母亲的目光。
闷闷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叫什么名字啊？是……做什么的？”苏母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好奇。
“……叫林海生。”
苏城不情不愿地吐出这个名字。
“听说住在雨儿胡同那边，离咱们家不远。是个留苏回来的技术员，在第三冶炼厂工作。”
“雨儿胡同？技术员？留过苏？”
苏母轻声重复着，脸上非但没有苏城预想中的疑虑或反对，反而缓缓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
“挺好的呀。听着是个有学问、有正经工作的好小伙子。离得近也方便。”
她抬眼，目光温和却带着穿透力地看向儿子紧绷的侧脸：
“怎么？阿成，你对人家……有什么意见？”
“我……”
苏城被母亲问得一时语塞。
“妈！我不是对他个人有意见！我是……”
“你是害怕晚晚误入歧途，被什么花言巧语骗了？还是怕她找个不靠谱的人，将来受苦？”
苏母直接点破了儿子那深藏的心思。
苏城沉默了，算是默认。
苏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儿子放在床边、紧握成拳的手背。
“阿成啊。”
苏母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苏城心上。
“妈知道你心疼妹妹，你是家里的顶梁柱，总想着护着她周全。这份心，妈懂，晚晚也懂。”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窗外朦胧的月色，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可是，晚晚她不是小孩子了，她二十二了，有主见，有思想，她分得清好赖人，知道什么是她想要的。”
“就像当年，你爸走的时候，你才多大？不也早早扛起了这个家？妈那时候，不也没拦着你出去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