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疾没有追。他蹲下身检查药童的伤势。少年已经吓傻了,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
沈姑娘在哪?赵无疾撕下衣角给他包扎,单刀直入。
药童浑身发抖:被……被耶律大人带走了……
耶律元宜?
药童惊恐地点头:今、今早来的……说要带沈姑娘去喂火……
赵无疾的手顿了一下:喂火?什么意思?
青……青铜门……药童的眼神开始涣散,门后的火……要、要萨满血祭才能开……沈姑娘腕上的烙印发烫时……耶律大人很高兴……说她是钥匙……
钥匙?萨满血祭?赵无疾突然想起沈清砚腕间那个与洞窟图腾同源的火纹烙印。难道辽国人绑架她,不是为了封口,而是要用她开启什么?
他们去哪了?他捏住药童的下巴,迫使少年集中注意力。
不……不知道……药童的瞳孔开始放大,但……但耶律大人说……说老地方……
赵无疾从药童腰间摸出一个小皮袋,倒出几样东西:一把铜药匙、几块颜色诡异的矿石,还有一片折叠的羊皮纸。展开羊皮纸,上面用血画着简陋的地图——汴河支流旁标着一座废弃水磨坊,旁边写着寅时三刻。
这是哪来的?他厉声问。
药童的呼吸越来越弱:今……今天配药时……沈姑娘掉的……她……她看了我一眼……
聪明的女人!赵无疾收起羊皮纸。这分明是沈清砚故意留下的线索!
药童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他……他们还要做一件大事……少年的指甲深深掐进赵无疾的皮肉,中……中秋夜……用血金熔……熔……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抽搐打断了他。赵无疾这才注意到,药童脖颈上的淤青正在诡异地扩散,皮肤下浮现出蛛网般的黑紫色纹路——毒已攻心!
谁掐的你?他急问。
药童的嘴唇蠕动着吐出最后几个字:手……手上有……有梅香……
梅香?赵无疾一怔。他猛地扯开药童的衣领,那些黑紫色纹路已经蔓延到胸口,形成一朵模糊的花形——虎刺梅!和吕端书房里那盆一模一样!
不等他细想,药童的身体突然绷直,七窍流出黑血,气绝身亡。
窗外,远处传来打更声。寅时将至。
赵无疾迅速搜了一遍药童的尸体,在袜筒里找到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几粒深褐色的药丸,闻着有淡淡的薄荷味。他收好瓷瓶,最后看了一眼药童脖子上那个虎刺梅形状的毒纹,纵身跃出窗外。
雨水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赵无疾在雨中疾行,脑中思绪飞转:耶律元宜绑架沈清砚是为了喂火开启青铜门;药童被灭口前透露中秋夜有大事;而掐死药童的人手上带着梅香,留下的毒纹与吕端的虎刺梅相似……
太多线索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但此刻,他只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汴河边的废弃水磨坊。沈清砚在用生命传递信息,他必须赶在寅时三刻前到达!
转过一条小巷,前方突然出现两点飘忽的绿光——是狼?不,是人的眼睛!一个佝偻的身影挡在路中央,手持一盏惨绿色的灯笼。
皇城司的大人……沙哑的老妪声音,买盏灯照路吧……
赵无疾的手按上腰间的刀柄。这荒郊野岭,哪来的卖灯老妪?
老妪咯咯笑着举起灯笼。绿光映出她满是皱纹的脸——右眼是瞎的,眼皮上烙着一个已经扭曲变形的火焰纹!
赤焰部的叛徒……她突然用契丹语嘶声道,都要被火烧干净……
灯笼嘭地炸开,绿色火焰如活物般扑向赵无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