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雾气裹着汴河的水汽,在巷弄间织出一张湿冷的网。赵无疾背着沈清砚穿过最后一条暗巷,相府的后墙在雾中若隐若现。沈清砚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滚烫——她腕间的烙印虽不再发光,却引发了高热。
放我下来……她突然挣扎,墙角的虎刺梅……有毒……
赵无疾刹住脚步。晨雾中,相府后墙根处确实摆着一排盆景,最外侧那株枝叶虬结的植物上,几点嫩黄的小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乍看是寻常观赏花卉,但沈清砚颤抖的手指死死掐进他肩膀。
花瓣背面……有紫纹……她声音嘶哑,吕端……在警告……
赵无疾眯起眼。果然,当一阵风吹开雾气时,那看似娇嫩的黄花背面,隐约可见蛛网状的暗紫色纹路——与药童脖子上致死的毒纹一模一样!
他猛地后退三步,后背撞上对面的砖墙。沈清砚在他耳边急促地喘息:有人……在相府里……也用毒……
不等他们做出下一步反应,后墙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佝偻的老仆提着水桶走出来,似乎要浇花。看到墙角的两人,他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水桶咣当落地。
赵大人?!老仆的惊呼卡在喉咙里。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痉挛着向前扑倒,后心赫然插着一支细如牛毛的银针!
赵无疾瞬间拔刀,将沈清砚护在身后。小门内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推开了半掩的门扉。
进来吧。吕端的声音比晨雾还冷,再耽搁,这丫头的血就要被烙纹烧干了。
相府密室
密室藏在书房地板下,四壁包着铅板,连烛火都显得格外沉闷。沈清砚被安置在一张铺着冰蚕丝垫的矮榻上,吕端亲自用银刀刮去她腕间灼伤的烂肉。每刮一刀,就有几缕黑血渗出,滴入下方的玉碗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赤焰部的烙纹里掺了血金粉。吕端头也不抬地说,遇丹砂血竭则燃,遇冰原蛇涎则蚀。耶律元宜倒是把萨满的秘术和汉人的炼丹术玩明白了。
赵无疾盯着吕端的手——那双稳如磐石的手上,此刻戴着一副薄如蝉翼的鲛皮手套,指尖沾着沈清砚的血,却没有丝毫腐蚀痕迹。
相爷早知道赤焰部在汴梁?
知道?吕端突然冷笑,二十年前那场大火烧了枢密院三间档案库,为的就是抹掉赤焰部的记载。他示意赵无疾看玉碗中的黑血,血金不是矿,是虫——一种靠吞噬金属和硫磺为生的地底活物,辽国萨满用秘术将它们炼成兵器。
沈清砚突然抽搐起来,腕间伤口冒出几缕诡异的红烟。吕端迅速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粒莹白的药丸按在她伤口上。咔嚓轻响,药丸遇血凝结成霜,红烟顿时被压制。
虎刺梅的果实提纯的,专克血金毒。吕端这才转向赵无疾,曹玮书房也有这么一盆。
话如惊雷!赵无疾猛地想起药童临死前的话——手上有梅香!掐死药童的人碰过虎刺梅!
曹玮才是——
棋子而已。吕端打断他,真正的棋手是辽国南院大王萧胡辇,她借曹玮之手在汴梁布这个局,为的是中秋夜打开青铜门,用地心毒火熔尽汴梁城墙!
沈清砚虚弱地睁开眼:不止……他们要的是……玉玺……她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沾血的布片,耶律元宜说……真玉玺能镇毒火……
布片上歪歪扭扭画着一方印纽,形制与传国玉玺无异,但印纽底部多了一圈细密的锯齿状纹路——正是吕端从虎刺梅盆底取出的那方!
赝品。吕端轻蔑地哼了一声,真品在官家寝殿的暗格里。但赤焰部不知道,他们以为……
话音未落,密室顶板突然传来三急两缓的敲击声。吕端面色骤变,迅速吹灭蜡烛。黑暗中,地板缝隙透下一线微光,接着是卫平刻意压低的声音:
相爷!曹玮带着枢密院的人闯府,说要搜辽国细作!
密室里静得能听见沈清砚腕间冰霜融化的滴答声。赵无疾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发白。
从密道走。吕端突然撕下一块衣襟,咬破手指画了几道血线,去大相国寺地宫找慧明禅师,他知道青铜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