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麻子走出院门,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才逐渐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怨毒。
他脚步匆匆,几乎是在小跑,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在院子里的一幕幕。
秦苍那张平静的脸。
周围邻里看热闹的眼神。
以及自己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捡起那锭银子时的屈辱。
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一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是这片街区的地头蛇,平日里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更让他妒火中烧的,是秦苍那仿佛凭空冒出来的财富。
几天前还是个连饭都吃不上的破落户,转眼间就能随手拿出十两的雪花银。
那宅子里,到底还藏着多少钱?
这个念头一起,就像野草般疯长,压倒了所有的理智。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
这笔财,更不能让他一个人独吞。
王麻子脚步一顿,眼神在街上来回扫动,最后猛地定格在县城中心的方向。
县衙。
他脸上浮现出一抹狰狞的笑意。
你自己找死,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他不再迟疑,加快脚步,朝着那个能决定平民生死的所在,一路狂奔。
县衙后堂,一间偏厅内。
管理全县治安、赋税的典史孙德才,正歪在太师椅上,由着两名丫鬟给他捶腿捏肩,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最近手头有点紧,可城里那些商户都被刮了好几层皮,一时半会儿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正烦闷间,一名衙役快步走了进来,躬身道:“大人,外面有个叫王麻子的混混求见,说有天大的要案,要亲自向您禀报。”
“王麻子?”
孙德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城东那个泼皮?他能有什么天大的要案,无非是些鸡鸣狗盗的破事,打发了。”
“他说……这案子,关乎私盐。”
衙役压低了声音,吐出两个字。
孙德才捶腿的手势猛地一停,原本眯缝着的眼睛,豁然睁开,一道精光闪过。
私盐。
在大明,这可是能掉脑袋的重罪。
但对孙德才这种人来说,这两个字背后,代表的却是数不尽的银子。
“让他进来。”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很快,王麻子被带了进来,一改在外的嚣张,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地上,砰砰磕了两个响头。
“小人王麻子,叩见孙典史大人!”
孙德才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浮沫,慢悠悠地问:“说吧,什么天大的要案?”
王麻子抬起头,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开始了他精心编织的谎言。
“回大人!小人今日无意中发现,城东那个破落户秦苍,不知从哪儿发了一笔横财!”
他刻意隐去了自己上门逼债反被羞辱的细节,将事情的起因完全抹去。
“哦?发横财的人多了,这也算要案?”
孙德才不为所动。
“大人您有所不知!”王麻子提高了声调,“这秦苍,来历不明,几天前还穷得叮当响,突然就阔绰起来。小人好奇,就暗中观察了一下。”
他装出一副忠心耿耿、为官府分忧的模样。
“小人发现,他最近总在夜里偷偷摸摸地往外运东西,卖的……就是盐!”
“他卖的盐,比官盐还要白,还要细,味道还好!价格却比官盐便宜!城里好几家大户都从他那里买!”
王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敲在孙德才的心坎上。
比官盐还好,价格还便宜,数量巨大,来历不明。
这几个要素组合在一起,几乎就等于把“私盐贩子”四个大字写在了秦苍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