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离得最近的团练,最先有了反应。
他先是闻到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极致辛辣的味道。
那味道像是有人把一百斤最烈的干辣椒和硫磺混在一起,点燃了,然后直接塞进了他的鼻子里。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
他开始疯狂地咳嗽,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咳出来。
紧接着,他的眼睛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
剧痛传来,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视线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惨叫一声,丢掉了手里的刀,双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脸,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
这不是个例。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瘟疫,在密集的人群中,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
“咳咳咳……咳咳……”
“救命!我喘不上气了!”
“水!给我水!我的喉咙在烧!”
“这是什么妖术!是毒气!秦苍在放毒!”
成百上千的士兵,在同一时间,丢掉了手里的兵器。
他们疯狂地咳嗽,涕泪横流,弯着腰剧烈地呕吐。
整个战场,瞬间从一个胜利的狂欢场,变成了一个哀鸿遍野的人间地狱。
五百人的阵型,在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彻底崩溃。
他们互相推搡,互相踩踏,只为了能逃离这片被诅咒的烟雾。
可他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整个阵地,都被这无孔不入的“毒龙”所覆盖。
杨士奇的笑声,早已凝固在脸上。
他胯下的战马,也被辛辣的烟雾刺激得疯狂嘶鸣,人立而起,将他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剧痛和辛辣感同时传来。
杨士奇趴在地上,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用那双被泪水模糊的老眼,惊恐地望着那座在烟雾中若隐若现的灰色堡垒。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那是什么?
那明明是美丽的烟花,为何会变成收割人命的毒药?
他看到了一个跪在地上,用头拼命撞地的亲兵。
他看到了一个捂着喉咙,口吐白沫的团练头目。
他看到了无数张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
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寒意,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抓住身边同样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的郑千帆,用嘶哑得不似人声的嗓子,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他不是人!”
“他是妖魔!”
“他会撒豆成兵!他会呼风唤雨!”
“他会用五彩的烟霞杀人!”
就在这时。
那座如同魔神巢穴般的庄园,一直紧闭的正门,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大门,轰然打开。
一支军队,从门内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秦苍。
他骑在马上,脸上蒙着一块浸湿的厚布。
他的身后,是那五十名同样蒙着脸的护院。
他们手里提着刀,拿着棍,如同一群从地狱里冲出来的勾魂使者,冲进了这片已经彻底丧失抵抗能力的人间地狱。
这不是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的屠杀与收割。
护院们冲进哀嚎的人群。
手起。
刀落。
一个正在地上翻滚的团练,被一脚踹翻,冰冷的刀背狠狠地拍在他的后颈上,瞬间昏死过去。
另一个企图反抗的,直接被一棍砸断了腿骨,惨叫着倒下。
面对着一群捂着眼睛、涕泪横流、连站都站不稳的敌人,这些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的护院,就是不可战胜的天兵天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