碉堡之上,秦苍看着下方那一片火海。
他看着那些在火焰和浓烟中奔跑、呼喊、挣扎的身影。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缓缓地转过身,看向柳如烟。
“不。”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不是完了。”
“是开始了。”
柳如烟愣住了,完全无法理解他的意思。
秦苍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怜悯的弧度。
他看着远处那群正在狂欢的敌人,仿佛在看一群已经踏入坟墓的死人。
“他们点燃的,是自己的葬礼。”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他对着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如标枪般站立,等待着命令的传令兵,轻轻吐出了两个字。
“点火。”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遍了整个庄园。
但收到命令的护院,并没有去救火。
数名早已等待多时的亲信,冲到了庄园中心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那里,早就摆放着几个巨大的、用油布盖着的陶制大水缸。
他们掀开油布,露出了水缸上早已准备好的、婴儿手臂粗细的长长引信。
火折子凑了上去。
引信被点燃,冒着刺鼻的白烟,嘶嘶地燃烧起来,像一条条蓄势待发的火蛇,钻进了陶缸的底部。
做完这一切,几名护院迅速退入了最近的掩体,并用浸湿的布巾,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庄园外,敌军阵中。
郑千帆和杨士奇正并肩立马,满脸陶醉地欣赏着眼前这壮丽的毁灭景象。
冲天的火光,将他们狰狞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烧!烧得好!”
郑千帆的肥肉都在颤抖,他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杨公,你看那秦苍小儿,已经被烧得神志不清了!”
他用马鞭指着庄园的深处。
就在这时,几声尖锐的呼啸声,突然从庄园内响起。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那几个伪装成水缸的大家伙,底部猛地喷出耀眼的火光。
它们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几条冲天而起的火龙,呼啸着升上了半空。
“轰!轰!轰!”
半空中,那几个“水缸”接二连三地炸开。
预想中的碎石和铁片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开来。
红的、绿的、黄的、紫的……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空,被一片璀璨夺目的光华所笼罩,仿佛一场盛大的庆典。
敌军阵中,先是一片愕然。
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放烟花?”
“那秦苍是彻底疯了!知道自己要死了,放个烟花给自己送行吗?”
“真是闻所未闻的蠢事!”
郑千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指着天上的烟花,对着杨士奇说道:
“杨公,此情此景,当浮一大白啊!”
杨士奇也捻着胡须,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戎马半生,从未见过如此荒唐的守城方式。
这秦苍,果然只是个会些奇技淫巧的竖子,一到真正的生死关头,就彻底乱了方寸。
他刚想下令,让弓箭手继续抛射火箭,彻底将庄园化为焦土。
可就在这时,风向变了。
晚风,从庄园的方向,缓缓吹向了他们所在的阵地。
那些在空中绽放的、五彩斑C斓的、看上去美丽无害的烟雾,也随之飘了过来。
烟雾如同一片巨大的、轻柔的纱幔,缓缓地、缓缓地,笼罩了整个敌军的阵地。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