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团练,丢下兵器,跪满了庄园前的空地。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还有催泪烟雾残留的辛辣气息。
五十名护院手持刀棍,沉默地站在俘虏周围,像一群冰冷的铁雕。
战场,已经打扫干净。
秦苍骑在马上,缓缓走到阵前。
他的马蹄停在了两个人面前。
郑千帆和杨士奇。
一个瘫软如泥,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着恶臭。
一个面如死灰,发髻散乱,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
铁牛一脚踹在杨士奇的腿弯上。
杨士奇一个踉跄,双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碎石硌得他膝盖生疼。
可这点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的恐惧和屈辱。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马上的秦苍。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最后的疯狂。
“秦苍!”
杨士奇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我乃朝廷致仕乡贤,受过皇恩!你敢动我?你这是谋反!”
他挣扎着,试图挺直腰杆。
“不怕朝廷大军,踏平你这匪巢吗!”
旁边的郑千帆听到这话,也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尖声叫了起来。
“对!本官乃朝廷命官!泉海县知县!”
“秦苍!你聚众作乱,攻击官军,形同谋逆!你和你这一庄子的人,都得被千刀万剐,株连九族!”
他色厉内荏地吼着,仿佛声音大一些,就能给自己壮胆。
秦苍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低头看地上的两人。
他只是轻轻抬了抬手。
一直静立在旁的柳如烟,迈步上前。
她手里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
走到两人面前,柳如烟松开手。
“哗啦——”
数十张写满了字的纸,如雪片般散落在杨士奇和郑千帆的面前。
柳如烟的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杨士奇,致仕前官拜南直隶布政司经历,崇德五年,你以检地为名,勾结地方,强占良田三千七百亩,逼死佃户一十七户,共计五十九口人。”
“崇德七年,你暗中联络海商林复东,走私私盐、铁器,获利纹银一十三万两。”
“崇德八年,也就是去年,你通过林复东,向倭寇贩卖粮食五百石,铁料三百担,以换取东瀛珠砂和名刀。”
每念一句,杨士奇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听到“倭寇”二字时,他全身的血色瞬间褪尽,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柳如烟的目光,又转向了郑千帆。
“郑千帆,泉海县知县。上任三年来,纵容妻舅强买强卖,巧立名目增收苛捐杂税三十七项,共计搜刮民脂民膏,白银二十六万两。”
“你与杨士奇合谋,为其走私船队提供庇护,充当官伞,分得赃款七万两。”
“你……”
“别念了!别念了!”
郑千帆发出了一声崩溃的尖叫,他像蛆一样在地上蠕动着,拼命想用手去捂住耳朵。
这些事,都是他们做得天衣无缝的机密。
这个女人,怎么可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杨士奇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一张纸。
那是一封信。
上面,是他亲笔写给海商林复东的信,信里,详细记录了与倭寇交易的时间和货物清单。
信的末尾,盖着他私人的印鉴。
铁证如山。
杨士奇最后的心理防线,在看到这封信的瞬间,彻底崩塌了。
他所有的色厉内荏,所有的倚老卖老,所有的侥幸,都化为了齑粉。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自己就不是在和什么土财主斗。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
自己,只是一个跳梁小丑。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可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