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归墟民宿褪色的招牌时,林川正弯腰捡地上的拖把。
门铃声惊得他手一抖,湿淋淋的布条啪地拍在地板上,溅起的水珠在阳光里划出细碎的虹。
他直起腰,透过蒙着灰的玻璃门往外看。
晨雾未散,门外立着个影子,裹在层层叠叠的黄纸里,像具被纸扎成的活人。
那些黄纸边缘泛着焦黑,密密麻麻画满朱砂符,只在眼鼻处剪开两个洞,露出一双灰白的眼——没有眼白,没有焦距,像两团浸在雾里的灰。
叮——门铃又响了一声,机械音在空荡的民宿里格外清晰。
林川喉结动了动,把拖把靠在前台边,伸手去推门。
门轴吱呀一声,寒意裹着纸灰味涌进来。
那纸人动了动,枯瘦的手从纸布里伸出来,指尖泛着不自然的青,攥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
林川接过纸,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房号:304,房费已付。墨迹在付字上晕开,像滴没干的泪。
他皱眉转身,翻开前台的登记簿——泛黄的纸页上,新添了一行钢笔字,墨迹未干:入住人:柳小柔,房费:三年阳寿。
阳寿?林川手指顿住。
三天前老张用十年阳寿换见女儿最后一面,现在又来个拿阳寿抵房费的。
他抬眼看向门外的少女,她还保持着递纸条的姿势,灰白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慌乱,纸糊的袖口下,手腕露出一截,有暗红的烫伤痕迹,像被什么烫出来的符咒。
我这儿不做阴司生意。林川把纸条递回去,话还没说完,少女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冷得像块冰,指甲掐进他皮肤里,另一只手在便签纸上狂写:别让我醒......我怕。最后一个怕字拖得老长,笔尖戳破了纸。
林川低头看她,纸灰簌簌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她的睫毛在灰眼睛上轻颤,像只被雨打湿的蝴蝶。
他想起昨夜幻境里小芸消失前的眼泪,喉咙发紧:304在二楼最尽头。
带她上楼时,林川闻到浓重的艾草味——不是香,是烧糊的苦。
304的门把手刚触到指尖,他就打了个寒颤。
推开门,霉味混着寒气扑面而来,墙上的挂钟停在子时,指针锈成暗褐色。
少女径直走到床前,纸衣蹭过床头柜,发出沙沙的响,躺下时连被子都没掀,就那么直挺挺躺着,灰白的眼睛慢慢闭上。
系统,检测她的状态。林川关上门,背抵着门板低声说。
叮——检测目标:柳小柔,活阴身,三魂七魄被阴符封印,当前状态:假寐(实为镇压)。系统音机械响起,触发连续任务【解封五日】:每日子时化解一道封印符,功德+200,五日后额外+1000。
警告:中途失败,宿主魂力侵蚀+15%。
林川盯着手机屏幕上突然弹出的任务面板,魂力侵蚀四个字刺得他眼睛疼。
昨夜幻境里老张的嘶吼突然在耳边炸响:他们要撕了我的魂!他摸了摸后颈,那里还留着幻境里被鬼手掐过的红印。
这破系统。他低骂一声,转身去调监控。
屏幕里,304的画面让他瞳孔微缩——墙上的挂钟开始走动,指针咔嗒咔嗒跳回子时,少女身上的符纸突然腾起幽蓝火焰,眨眼间烧得只剩灰烬。
可下一秒,灰烬又唰地复原,符纸完好如初,连焦边都和之前分毫不差。
循环烧符......林川捏紧手机,想起母亲锁在铁盒里的手记。
他翻出床底的旧铁盒,锈迹斑斑的盒盖打开,最上面一页是母亲的字迹:活阴身者,通幽而不自知,若被阴司所控,必成祭品。
阴契烙印形如缠枝莲,烫于腕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