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来得比雷声还急。
豆大的雨点砸在废弃食品厂的铁皮屋顶上,敲出密集的鼓点。
林川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铁锹头磕在硬物上的闷响让他膝盖一弯——终于挖到了。
沈记者,手电!他半蹲着,用戴橡胶手套的手扒开混着铁锈的泥。
沈慕晴的伞早被风卷到角落,此刻她蜷着身子举高手机,冷白的光线下,一截泛青的白骨正从泥里冒头。
是手骨。林川喉结动了动。
他见过太多骸骨,但当指骨间那半枚工牌露出来时,后槽牙还是咬得发酸。
工牌边缘有明显的挤压痕迹,津门食品·质检组几个字被腐蚀得斑驳,却像根钢针扎进他眼睛——吴秀兰出事前,是质检科的。
沈慕晴突然蹲下,雨水顺着她发梢滴在工牌上。
她掏出扫描笔快速划过,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目的红:铅汞超标47倍。她声音发颤,当年这批产品流向市场时,检测报告被人压了...
够了。林川打断她。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雨声——吴秀兰为什么会被封在地基里?
她发现了超标数据,然后呢?
汪!汪!
三条黑狗从断墙后窜出来,浑身泥点的毛炸成团。
为首的花斑狗叼着什么东西甩头,一块湿透的照片啪地落在林川脚边。
他蹲下身,雨水冲开泥污,露出照片上扎羊角辫的女孩——是幻境里那个小芸。
还给我!
沙哑的嘶吼混着雨声炸响。
周德海不知何时站在雨里,瘸腿在泥里拖出深沟。
他扑过来的姿势像只老兽,指甲掐进林川手腕:这是小天的狗......他临死前说,要让狗狗替他守着妈妈......
林川被拽得踉跄,照片上被狗啃去的一角正对着周德海。
老人颤抖着用袖子擦照片,雨珠混着泥水流过他脸上的皱纹:我儿子七岁,最爱吃厂里出的红烧牛肉面。
那天他捧着碗说爹,面里有糖,可他吃完......七窍都是血......
雷声在头顶炸开。
林川突然看清周德海裤脚的泥渍——那里露出半截金属假肢。
我埋了小天,烧了检测报告,封了吴秀兰的魂。周德海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我让每个吃那批面的人都梦见被活埋,让想举报的人都看见她的脸。
我不是杀人,我是......他突然掐住自己喉咙,我是替秩序擦屁股!
沈慕晴的手机在这时震动。
她接起电话,背过身去,雨水顺着她后颈流进衣领。
再转过来时,她睫毛上挂着水珠:小刘说有东西要给你。
前夜班保安,现在开网约车的那个。
半小时后,一辆滴着水的网约车停在废厂外。
小刘缩在驾驶座里,手指把铁盒捏得发白:周老板用的阵......是阴司改的。他喉结动了动,我值夜班时见过,楚天师她师父早年留下的残篇......被人动过手脚。
林川打开铁盒的瞬间,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