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归墟民宿像口闷着热气的瓮。
林川蜷在前台转椅里,泡面碗沿还挂着半根没泡开的面条,叉子叼在嘴里,后槽牙咬得发酸——他盯着墙上的电子钟,秒针每跳一格,后颈的汗毛就跟着颤一下。
叮铃——
门铃响得猝不及防,像块碎冰砸进热汤。
林川咬着叉子的后槽牙咔地轻响,泡面碗在膝盖上晃了晃,残汤溅在牛仔裤上,他却顾不上擦,抬头时叉子当啷掉在地上。
玻璃门外站着个影子。
月光被云吞了大半,只能看清对方裹着件灰扑扑的毛线衫,怀里抱着个黑布包裹,轮廓像口缩小的棺材。
林川的手指在桌下掐了个诀——系统面板安静得反常,连最基础的阴阳预警都没跳出来。
他松了松紧绷的肩,刚要起身,影子突然动了动,抬起的手露出半截手腕,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吱呀——
他推开门,冷风裹着湿意灌进来,混着股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对方戴着副黑框墨镜,眼尾沾着细水珠,听见动静后偏了偏头,唇角扯出极淡的笑:我叫白露。声音轻得像雾,能收留一晚吗?
只有你这儿......闻起来没有谎言的味道。
林川的瞳孔微缩。
他盯着对方指尖——那只手正搭在门槛上,指腹刚蹭过木纹,怀里的黑布突然泛起暗红,像被血浸透的纱。
他后退半步,后腰抵上了前台的抽屉(里面压着楚梦瑶给的镇鬼符),喉咙发紧:民宿不查身份证,但先说好,半夜别乱走。
谢谢。白露摸索着递过黑布包裹,林川伸手接的刹那,指尖触到硬邦邦的金属——是面铜镜。
他掀开黑布角,镜面映出自己扭曲的脸,突然泛起涟漪,倒映里的他额角裂开道血缝。
别担心,我看不见你。白露突然抬头,墨镜滑下半寸,露出眼周青灰的瘀痕,但我知道......你流过很多血。
林川的后颈炸开一层鸡皮疙瘩。
他猛地抬头,正撞进镜中——另一个白露不知何时立在镜里,红瞳泛着幽光,嘴角裂到耳根,舌尖舔过尖牙:哥哥,放我出来玩玩?
啪!
林川猛地合上黑布,铜镜撞在前台发出闷响。
他扯出登记本拍在桌上,笔都差点戳穿纸:203房,钥匙在第三格抽屉。声音比平时哑了两个调。
白露摸黑拿钥匙时,指节擦过他手背。
林川盯着她手腕上淡青色的针孔——像被无数根细针扎过,皮肤泛着不自然的蜡白。
他鬼使神差地问: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闻着味儿。白露歪头笑,像旧书纸,混着点艾草香,还有......她吸了吸鼻子,泡面调料的咸。
林川喉结动了动。
他望着她扶墙上楼的背影,直到转角处的感应灯亮起,才抓起手机给苏青竹发消息:【半小时后查下三年前津门医学院实验名单,关键词:分魂、镜】。
系统面板在裤袋里震动。
他摸出来,界面上干干净净,连平时总跳的今日功德进度都没冒头。
林川扯了扯领口,突然想起赵半仙说过:最邪性的东西,往往藏在最干净的壳子里。
深夜十一点五十九分。
林川蹲在203房门口,指甲盖抵着门缝。
楚梦瑶留的静心符贴在门框上,符纸边缘泛着淡金色,说明房里没脏东西——可他的中级阴阳眼一开,整条走廊的镜面都在震颤。
卫生间的镜子、消防栓的玻璃、甚至电梯按钮的反光面,全都浮起血丝。
林川屏住呼吸,耳尖贴在门板上——里面传来布料摩擦声,像是有人跪着擦地。
干净了......干净了...
白露的声音混着哭腔,时断时续。
林川的阴阳眼穿透木门,看见她正跪在地上,手里攥着块破布,一下下擦着铜镜。
镜面映出的却不是她的脸,是张青灰色的鬼脸,正咧着嘴笑。
镜中恶白露突然抬手拍向镜面,整面墙嗡鸣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