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民宿的青瓦在月光下泛着冷白,林川推开门时,后颈还沾着夜露的凉意。
他轻手轻脚穿过大堂——白天有游客抱怨过地板吱呀响,此刻却像踩在棉花上,连泡面味都淡了几分。
后院灵龛藏在老石榴树后,青石板缝里爬着青苔。
林川蹲下身,骨匣上的工牌被他摸得发亮,吴秀兰三个字的漆皮都蹭掉了边角。到地儿了。他对着匣身哈了口气,指腹抹过刻痕,明儿给你摆碗热乎的红烧牛肉面,你生前总说那味儿能盖住消毒水。
引魂灯搁在灵龛案头时,灯油滋啦响了一声。
林川划亮火柴的手顿了顿——这灯自从吸收过他的血,总爱闹些小脾气。
橙黄的火苗窜起来,他刚要直起腰,灯焰突然呼地涨高半尺,金红金红的,像泼了碗朱砂。
有影子在灯芯里晃。
林川喉结动了动。
他见过太多鬼魂显形,可这回不一样——那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红裙子洗得发白,膝盖上还沾着草屑。
她踮着脚往灯外探,指尖刚碰到火焰又缩回去,怯生生问:妈妈......是你叫我了吗?
林川的后槽牙咬得发疼。
他想起前晚吴秀兰的鬼魂攥着工牌哭,说小芸最怕黑;想起周德海烧焦的日记里,吴秀兰最后签字的日期是小芸生日。
他摸出手机,按下沈慕晴发来的录音键。
小芸要乖,别怕黑......吴秀兰的声音从手机里泄出来,带着临终的气音,像一片被风吹皱的纸。
小女孩的魂影抖得厉害,红裙下摆泛起涟漪。
她伸出手,仿佛要去碰手机里的声音,指尖却穿过了屏幕:我不怕黑......我怕院长关我进柜子。
灯焰啪地灭了。
林川的手机哐当掉在青石板上。
他猛地抬头,看见沈慕晴倚在院门口,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发白的脸:仁爱福利院的档案调出来了。
小芸三个月后显示被领养,但领养表上没有签字——她划动屏幕的手指在发抖,陈院长领养次日就自杀了,遗书只有一句我见了不该见的东西。
系统提示音在林川耳边炸响:【检测到关键亡者记忆缺失,消耗500功德可回溯(剩余功德1510)】。
他几乎是咬着牙点了确认。
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再聚焦时,他站在一间霉味刺鼻的地下室里。
陈院长的背影佝偻着,手里攥着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密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咔嗒。
铁柜打开的瞬间,林川的胃里像塞进了块冰。
蜷缩在柜角的小女孩正是小芸,她的手腕脚腕缠着褪色的红绳,皮肤上密密麻麻刻着暗褐色符文——那是用香灰和血画的,林川认得出,是阴司用来镇压生魂的禁术。
她嘴里塞着破布,眼睛肿得只剩条缝,看见陈院长时突然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柜门即将闭合的刹那,小芸的嘴唇动了动。
林川屏住呼吸,看清了那两个字:救......我...
操他妈的!林川吼得石榴树的叶子簌簌落。
他抄起墙角的铁锹往腰间一别,转身时带翻了灵龛上的香炉,香灰撒了满地。
沈慕晴追上来拽他袖子:现在是凌晨一点!
仁爱院十年前就废弃了——
那正好没人拦着我。林川扯掉袖子,指腹在阴阳眼符上一擦。
眼前的世界骤然变了颜色,青石板缝里的青苔泛着幽蓝,沈慕晴的影子边缘渗着浅金色的光。
他低头,看见地面上蜿蜒着暗红的痕迹——是孩童的血手印,五个小拇指的印子特别深,像在拼命往地下室方向爬。
废弃的仁爱院铁门挂着拇指粗的铁链,林川一铁锹劈断锁头,锈渣溅了他一脸。
走廊的窗户全被木板钉死,月光漏不进来,他开了手机闪光灯,光斑扫过墙面时,沈慕晴突然抓住他胳膊:墙上......有字。
林川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