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的指尖在井沿青石板上掐出月牙印。
归墟之灵的灰雾身影在他身侧若隐若现,声音像被风吹散的碎纸片:“井……是门的‘眼’,看进去的人,会被‘七日’吞。”他喉结动了动,想起昨夜母亲日记本里“门吞七日,魂补三尺”的字迹——所谓“七日”,或许就藏在这口老井里。
“我看。”他咬着后槽牙吐出两个字,眼皮重重合上。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嗡鸣,【灵语共鸣·初级】的冷却时间还剩十七分钟,但此刻井里翻涌的执念波动像根烧红的铁钎,扎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黑暗瞬间笼罩感官。再睁眼时,他站在暴雨里。
青苔裹着井壁往下淌水,八岁的小石头蹲在井沿,花布衫后背全湿了,手里那颗弹珠在雨里泛着贼亮的光。
“叮——”弹珠从指缝滑落,坠入井底时溅起的水花,混着孩子的尖叫撞进林川耳膜。
黑雾从井里涌出来了。
不是普通的阴雾,是带着腐蚀性的墨色,所过之处,井壁青苔瞬间焦黑。
一只苍白的手突然从水下伸出,指甲缝里还卡着泥,精准扣住小石头的脚踝。
孩子哭得打嗝:“爹!救我!”
井口外传来铜锣的震颤声。
林川猛地转头——陈阿公跪在黑木门前,后背佝偻得像张弓,手里的铜锣举得老高,铜面映着雨幕,泛着冷光。
老人的嘴一张一合,却没发出声音,只有唇形分明在喊:“对不住,小宝……”
“回头啊!”林川冲井口外的陈阿公吼,声音被暴雨撕成碎片。
他想冲过去拽老人的衣袖,可脚像陷在泥里,每一步都重得离谱。
黑雾里的手突然加力,小石头的哭喊声陡然拔高,转眼间整个人被拖进水里,只余下那只沾泥的布鞋,漂在翻涌的水面上。
幻境“咔”地裂开道缝。
林川踉跄着栽回现实,额角全是冷汗。
他抹了把脸,摸到掌心黏着的湿,不知是雨是泪。
归墟之灵的灰雾更淡了,几乎要融进水汽里:“执念……太凶。”
“凶才要收。”林川扯了扯湿透的衣领。
他能感觉到,井底那团执念还在撞他的灵识,像只困在玻璃罐里的飞蛾,撞得他太阳穴生疼。
同一时间,民宿后院的老井边。
苏青竹把橡胶手套的指尖捏得发响。
她蹲在井沿,望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不对,刚才那道影子晃了晃,怎么变成个穿花布衫的小孩?
她猛地直起腰,后腰撞在井壁凸起的石块上,疼得倒抽冷气。
凌晨在青石板上发现的血布条还揣在她口袋里,现在隔着两层布料,都能感觉到那抹凉意。
作为法医,她见过太多蹊跷的死状:三个星期内,津门老巷有七个人在深夜梦游,最后都跪在这口老井边,醒来后对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而林川,这个总窝在民宿里打游戏的老板,每次案发后都能“恰好”出现在现场,手里还总端着盏冒幽光的灯。
“我倒要看看,你在藏什么。”她扯下白大褂系在腰间,把强光手电咬在嘴里,踩上井壁的凹痕往下爬。
青苔在橡胶鞋底打滑,她伸手去扶井壁,指尖触到一片凹凸——是刻在石头里的符文,和她昨夜在林川地窖基岩上拍的照片一模一样。
手电光扫过水面。苏青竹的呼吸突然卡住。
倒影里,她的脸正在融化。
取而代之的是张孩子的脸,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沾着泥,手里那颗弹珠“叮”地跳了起来。
她下意识后退,脚腕磕在凸起的石棱上,采样器“咚”地掉进水里。
水花溅上她的脸。
等视线清晰时,井底水面浮起个虚影——是刚才倒影里的小孩,正蹲在水底,膝盖上摆着七颗弹珠,一颗一颗往水面上丢。
“姐姐,你能帮我找爹吗?”童声像沾了水的棉花,软软地糊在她耳边。
苏青竹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