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说话,喉咙却发紧;想爬上去,双腿像灌了铅。
水面突然翻涌,有冰凉的触感缠住她的脚踝,像有人在往下拽——不是错觉,她能感觉到那力道越来越大,裤脚已经浸到水里了。
“苏青竹!别答话!那是执念钩魂!”
头顶传来林川的喊。
苏青竹抬头,看见他趴在井沿,额发全贴在脸上,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的手在井沿摸索,突然咬破舌尖,血珠“啪”地砸在青苔上:“以我血引,照幽归途——引!”
血光顺着井壁的符文窜起来了。
苏青竹眼睁睁看着那些暗红的纹路像活了似的,沿着井壁爬到水面,将黑雾逼出个缺口。
水底的小孩虚影抬起头,眼眶里泛着水光:“你是……守门人?”
林川的手悬在井口,掌心还滴着血:“你爹守了门,我替你守他。”
小孩的虚影缓缓抬起手。
水面突然炸开一串水泡,一颗弹珠“嗖”地窜上来,掉进林川掌心。
那是颗普通的玻璃弹珠,可凑近看,里面竟裹着缕极淡的金光,像困着团没烧完的火。
归墟之灵的灰雾又凝实了些,声音却更弱:“执念可化灯油,但需以‘共情’为引。”林川摸出怀里的镇魂灯,灯身还带着他体温。
他把弹珠放在灯底,咬破指尖,血珠落下去的瞬间,灯芯“腾”地燃起幽蓝火焰。
火焰里浮现出画面:暴雨夜的井口,陈阿公举着铜锣的手在发抖。
小石头被黑雾拽着往下沉,哭喊声穿透雨幕:“爹,我疼!”陈阿公的铜锣“当”地砸在门上,老木门发出闷响,黑雾瞬间缩了回去。
而小石头的身体,已经没进了水面。
“你爹不是不救你……”林川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是用你,换了这门三年安宁。”
灯焰突然炸亮。
苏青竹眯起眼,看见小孩的虚影在火光里笑了,抬手抹了把脸,像是在擦眼泪。
等再睁眼时,井底水面只剩一圈圈涟漪,哪还有什么虚影。
系统提示音在林川脑海里炸响:【执念归灯,功德+300,总值3760】。
他捏着弹珠的手松了松,弹珠“当”地掉在井沿,滚到苏青竹脚边。
苏青竹蹲下身捡起弹珠,玻璃里的金光更亮了些。
她抬头看林川,他的脸色白得像张纸,额角还挂着血珠,可眼睛亮得惊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声音比想象中轻。
林川没说话,解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混着淡淡的灯油味。
远处修鞋摊传来竹椅倾倒的声音,老吴直挺挺坐起来,白瞳映着月光,像两盏熄灭的灯:“井闭了……可门,笑了。”
林川猛地转头。
黑木门的门缝里,一缕黑雾正缓缓缩回,像人在深呼吸。
他盯着那缕黑雾看了会儿,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往民宿跑。
地窖的旧木箱还敞着,母亲的日记本摊在最上面。
林川蹲下来翻找,指尖触到箱底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抽出来——是只青瓷香炉,炉身雕着缠枝莲,炉底积着层灰白香灰,摸上去细得像雪。
他对着月光看了看,香灰里似乎混着些极细的金粉,在光下闪了闪,又不见了。
井边传来苏青竹的呼唤:“林川?”
他把香炉塞进怀里,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吹得日记本的纸页哗啦作响。
最后一页的角落,有个很小的墨迹,像是母亲用眉笔点的——是朵莲花,和香炉上的花纹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