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穿过民宿褪色的窗棂,在青石板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林川倚着门框,失明的双目被晒得发烫,却仍能通过心眼捕捉到屋内的动静——楚梦瑶的指尖正死死抠住腰间青铜腰牌,月白道袍上沾着昨夜布阵留下的香灰,像撒了把碎星子。
当啷一声。
那枚刻着符心二字的腰牌砸在地上,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
楚梦瑶弯腰时发尾扫过林川手背,带着点她常用的艾草香:从今起,我楚梦瑶,不拜天师令,只守归墟门。
林川喉咙发紧。
他记得三天前这丫头还举着桃木剑要劈了他的泡面锅,说符心堂弟子怎可与邪祟同流。
此刻她的声音里没了往日的骄矜,倒像被雨水泡软的竹枝,带着股韧劲。
你爹刚从鬼市救出来。他摸黑去够脚边的泡面桶,指尖却触到碗沿的温度,就急着背叛宗门?
我爹守了三十年阴阳平衡。楚梦瑶蹲下来,将桃木剑噌地插入供桌,剑刃震得烛台摇晃,你守了三天归墟门。她的手指抚过他盲眼上的纱布,有点凉,可你们,都比我那些不可与野修结交不可擅动因果的规矩重要。
林川忽然闻到鸡汤的香气。
苏青竹不知何时站在他身侧,瓷碗底与木桌相碰的轻响里,她的声音比往日低了半度:泡面没营养。
他摸向碗沿,指腹蹭到温热的汤渍。
这个总穿着白大褂、解剖尸体时眼都不眨的女法医,此刻袖口里还沾着晨间给他输血时的血渍——昨夜守门人仪式抽干了他的功德,连带着抽走半管血,是她直接撸起袖子扎了自己。
沈记者呢?林川偏头。
在里屋。楚梦瑶踢了踢脚边的符纸,那是符玄子留下的,她刚说要查点东西。
话音未落,里屋传来纸张翻动的脆响。
沈慕晴踩着细高跟走出来,墨镜滑到鼻尖,露出眼尾紧绷的细纹:林老板,你看这个。
一张泛黄的照片拍在桌上。
林川心眼扫过,瞳孔在纱布下剧烈收缩——照片里穿着道袍的男人,分明是昨夜在黑雾外冷笑的阴司猎手首领!
而照片右下角的死亡日期,是十年前的清明。
李玄通,原津门道首。沈慕晴指尖叩着照片,当年官方记录是他为封印血煞鬼被反噬而亡,但阴司档案显示......她抽出另一张纸,上面盖着朱红的阴司大印,他根本没死。
三年前被阴司策反,成了归墟猎手的首领。
林川突然按住太阳穴。
心眼不受控地回溯,像被一只手强行拽进记忆深渊——那是父母战死的夜晚,他缩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见父亲浑身是血,对俯身的援手低语:钥匙......交给楚家......别信李...
话没说完,那援手转身离去。
林川此刻才看清,那人腰间挂着的,正是津门一脉的青铜令牌——与照片里的李玄通,一模一样。
所以当年我父母不是被邪祟所杀。他声音发涩,是被最信任的同修出卖。
楚梦瑶的桃木剑嗡地轻鸣。
她突然攥住他手腕:我去符心堂查楚家钥匙的下落——
别急。林川反手握住她颤抖的手,先听我说完。他站起身,左臂因瘫痪垂在身侧,阴司要的不只是钥匙,是归墟本身。
他们想打开门,放万魂入阳世,重塑阴阳秩序。
供桌上的长明灯忽明忽暗。
苏青竹按住他要抬的右手,触到掌心结痂的血痕:你经脉已断,功德只剩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