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显示,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城市各个角落,陆续有超过百人报告了同一个梦境——他们都梦见一个沉默的男人,在一方老旧的灶台前为他们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这些做梦者醒来后,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与冲动,竟不约而同地找到归墟巷,在民宿门口放下了一碗面、点上了一炷香。
沈慕晴立刻动用记者的权限,交叉比对这些人的身份信息。
她惊骇地发现,这些人,全部都曾被林川以各种方式间接救助过,有些人甚至自己都不知道。
他正在被遗忘,但他的行为,却像种子一样在被救助者的梦境里发了芽。
她胸口那枚冰冷的记者证,忽然微微发烫,一行新的提示文字在其表面缓缓浮现:“守门人信仰回流,火种续燃。”
沈慕P晴猛然醒悟。
林川不必被记住名字,甚至不必被记住相貌!
只要“守护”这个行为本身,能以任何形式被延续下去,化为一种传说,一种信仰,他就不会真正地消失。
深夜,万籁俱寂。
一缕飘忽不定的残魂,带着浓重的怨气与迷茫,飘荡到了民宿门口。
他生前是一名货车司机,因疲劳驾驶遭遇车祸,未能安息。
民宿的门,在残魂靠近的瞬间,竟“吱呀”一声,无意识地打开了。
林川站在门后,双眼依旧空洞,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他引着那残魂,一步步走进灶房。
点火,烧水,下面,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重复了千百万次。
一碗热面很快出锅,被他轻轻放在了灶台前的桌上。
残魂茫然地落座,捧起碗,机械地吃了一口。
滚烫的汤面入喉,一股暖流瞬间驱散了它周身的怨气。
它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流下了泪水,泪珠在空中就蒸发成了袅袅青烟。
灶膛的火光猛地一盛,在那跳跃的火焰中,灶台的砖石上竟浮现出成千上万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所有曾被林川救赎过的灵魂,他们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在见证一场神圣的交接。
躲在门外阴影里的苏青竹,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如刀割。
他忘了自己是谁,却还记得怎么救人。
黎明的第一缕光,透过窗棂照进灶房。
林川缓缓站起身,走向那方古老的灶台。
他的右手,如同抚摸爱人一般,缓缓划过砖石的每一道裂缝,口中无意识地低语,声音沙哑而空旷,仿佛来自亘古。
“守门人,非不死,乃代代相焚。”
话音落下的瞬间,灶膛里的火苗轰然冲天而起,金色的火焰几乎要烧穿屋顶!
火光之中,一道道模糊而威严的虚影浮现,他们穿着不同时代的服饰,皆是历代守门人的残像。
此刻,他们齐齐向着林川,深深躬身。
林川缓缓转身,面对着不知何时已聚集在门口的苏青竹、楚梦瑶和沈慕晴。
他的眼神依旧空茫,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记得你们了……”他平静地说,“但锅说,我得接着烧。”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变得有些虚幻,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吹散。
沈慕晴死死握住胸前发烫的记者证,用尽全身力气,声音颤抖地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第1任守门人林川,今日起,正式成为‘规矩’。”
镜头拉远,归墟巷的民宿上空,那冲天的灶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愈发凝实。
灶房里,那口黑色的铁锅锅盖,开始有节奏地轻轻跳动。
咚,咚,咚……咚——
三短一长,如心跳,如誓言,在黎明寂静的空气中,敲响了不为人知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