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飞雪里,六岁的小顾廷深跪在结冰的山道上,怀里的碎玉沾着血,指尖冻裂,渗出的血珠在雪地上绽成梅花。
她一身白袍踏雪而来,指尖凝出金光渡进他口中:“这命我保了,魂链系你一生。”孩子突然抓住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姐姐,我以后能保护你吗?”
“能。”她听见自己前世的声音,风雪中回荡,“等你长大。”
现实里,金光在顾廷深心口凝成完整的净心符,他猛然睁眼,瞳孔剧烈收缩,喉结动了动:“……是你,六岁那年,你给我吃了发光的丹药。”
话音未落,墙上的顾家祖画像突然剧烈抖动,画布发出“吱呀”声,像有人从背后撕扯。
苏清月抬头,正看见画中老妪的眼角渗出黑血,原本慈和的面容扭曲成恶鬼,尖啸声刮得人耳膜生疼:“苏清月!你夺我机缘,毁我道基,今世还要染指顾家命主?!”
枯手穿透画框,直取苏清月后心,长长的指甲带着腐朽的阴风,刮得她颈后寒毛倒竖。
千钧一发之际,顾廷深突然转身,用身体将她护在怀里。
他腕间的疤痕爆发出刺目金光,一道无形屏障“砰”地撞在老妪手上,画像边角瞬间焦黑剥落,焦味混着阴气在空气中弥漫。
“清月?”顾廷深呼吸乱得像刚跑完十公里,却仍死死护着她,声音微颤,“刚才……我好像看见雪了,还有个穿白袍的姐姐……”
苏清月望着他后背被冷汗浸透的衬衫,布料紧贴脊骨,手掌心能触到他肌肉的紧绷。
她轻轻抚过他心口的净心符,金光正顺着他的血脉游走,暖意如春水般蔓延——这是金手指第一次自动护主,还反哺温养他的命格。
“那是我。”她将脸埋在他颈窝,闻见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药香与汗意,“前世的我。”
画中传来凄厉的哀嚎,老妪的残魂缩回画框,只余半张扭曲的脸:“苏清月!你护得住他一时,护不住一世……”
“闭嘴。”苏清月冷声道,金瞳在晨光下泛起涟漪,指尖弹出道金光,精准打进画框裂缝,“李神婆,你当年借顾家祖祠养阴兵,早该入轮回。今日便送你一程。”
金光没入画中,哀嚎声戛然而止,只余一缕黑烟从画角逸出,转瞬消散。
顾廷深低头看她,目光灼灼:“李神婆?”
“十年前顾老夫人请的神婆,说能保顾家三代荣华。”苏清月理了理他皱巴巴的衣领,手指拂过他喉结,“她却偷偷用顾家子孙的生气养阴兵,被我前世发现时,她正准备用你的命祭旗。”
顾廷深的手突然收紧,将她抱得更紧,体温透过衣料熨帖着她的心口:“所以你……”
“所以我掰碎净心玉,用本命金光替你续了命。”苏清月摸了摸还未显怀的肚子,胎气微动,像有小鱼在腹中轻啄,“阿阮的胎符和你的魂链在共鸣,说明我们的命格已经开始相融。”
窗外突然刮起大风,北方天际的雪色符影肉眼可见地扩大,像道通往云端的门,风中夹杂着远古的吟唱,若有若无。
苏清月望着那方向,轻声道:“前世我总想着护着师门,护着你,却护不住自己。这一世……”
“这一世我护你。”顾廷深吻了吻她发顶,声音坚定如铁,“雪山我陪你去,地缚灵我陪你镇,阿阮……”他手覆上她小腹,“阿阮的家长会,我也陪你开。”
祠堂地底传来细微的震动,井壁的金纹闪了闪,像在回应,又像在低语。
苏清月望着他眼底的光,突然笑了:“顾总,你这是要跟我签生生世世的护花协议?”
“违约金是我这条命。”顾廷深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心跳如鼓,“你收不收?”
苏清月指尖抵上他心口的净心符,能感觉到两人的心跳正以相同的频率跳动,像命运的齿轮终于咬合。
她金瞳里的冷意早不知何时化尽,只剩春水般的温柔:“收。”
窗外的风停了,晨光漫过他们交叠的手,在地上投下两个交缠的影子。
北方的雪色符影仍在扩大,像在召唤,又像在等待——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孤单的行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