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的残雪在月光下泛着冷白,像碎瓷片铺满青石阶,寒气顺着砖缝爬上来,浸透苏清月的绣鞋底。
她垂眸盯着交握的手,顾廷深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茧渗进来,像团烧不尽的文火,在她掌心缓缓煨着。
她正欲抽回手,腕间突然传来灼痛——第五道命符在掌心炸裂成星芒,顺着血脉往心口钻,像有根细针在挑动记忆的茧。
那痛感尖锐却熟悉,仿佛前世的雷劫余音,刺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清月?”顾廷深察觉她的异样,手轻轻扣住她腕骨,另一只手已习惯性挽起袖口要叫随侍医生。
他腕间那道淡金裂痕恰好被月光漫过,苏清月瞳孔骤缩——那道蜿蜒的纹路,与她十六岁时碎裂的“净心玉”边缘分毫不差。
玉是师尊用天山寒玉混着她的本命金光炼的,三年前为救个被厉鬼缠上的孩童,她生生将玉掰成两半,半块镇在鬼穴,半块塞进孩子口中。
后来那孩子没了音讯,她只当是救晚了。
此刻这道疤痕,分明是玉魂融入命格的印记。
“廷深。”她喉间发紧,净眼在暗处悄然睁开。
顾廷深周身的命格本是墨色长河,此刻却有缕赤红丝线从心脉窜出,缠住腕间疤痕,像条被风雨打湿的红绸,湿冷又沉重。
“能借你手腕看看吗?”
顾廷深没问缘由,直接将手摊开。
他腕骨清瘦,淡金裂痕在月光下泛着珍珠母贝的光泽,边缘微微凸起,触手竟有细微的温热。
苏清月手心刚触到皮肤,记忆的潮水便劈头盖脸砸下来——
破庙的漏风处灌进鹅毛大雪,六岁的小顾廷深浑身发抖,怀里紧抱着半块碎玉,指甲在青砖上抠出血痕,手指冻得发紫:“仙姑,我娘被脏东西缠住了,求你救救她……”她当时刚斩完山脚下的百年树妖,浑身是血,血腥味混着雪气扑面而来,却还是摸出最后一颗凝光丹,喂进他嘴里。
丹药入喉时泛着金光,孩子睫毛上的雪粒被烫化,混着泪落进她手背,温热一瞬,又迅速冷下去。
他哽咽着:“姐姐别走……”
“清月?”顾廷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苏清月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红了眼眶。
她迅速收回手,手指在身侧攥成拳——赤子魂链,她竟忘了这茬。
宗师用本命金光续命的孩童,会在命格中结出赤子魂链,若不修,情劫时链断轻则心疾,重则双目失明。
“我明日替你看胎气。”她别开眼,雪落在睫毛上,凉意刺得她眼眶发酸,“顾宅的安胎药……”
“好。”顾廷深应得干脆,手指擦过她发顶未落的雪,留下一丝微凉的触感,“我让张妈备你爱吃的酒酿圆子。”
翌日清晨,主卧的窗帘只拉了一半,阳光漏进来,在顾廷深腕间的疤痕上镀了层蜜色,那裂痕竟微微搏动,如同活物呼吸。
苏清月端着药碗站在床前,看他半靠在床头翻文件,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活脱脱当年那个攥着她衣角不肯放的小团子。
“怎么站着?”顾廷深放下文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医生说你最近总半夜咳,坐过来。”
苏清月坐过去,假装摸他脉象,食指刚触到腕间,金光突然不受控地从掌心窜出,灼热如电流,沿着血脉直冲心口。
她瞳孔骤缩——这是金手指第一次自主运作!
金光像归巢的鸟,直往那道淡金裂痕里钻。
天地突然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