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眼前这个被执念和邪术彻底吞噬的人,眼神平静得可怕,“你说我太仁慈?可你知道,真正的仁慈,是连你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不愿轻易放弃。”
话音落下,她掌心的金光不攻反收,非但没有散发出杀伐之气,反而在空中缓缓凝聚成一面光镜。
镜中光影流转,竟是一道“回溯印”,映出的,正是黑符长老年轻之时,身着道袍,虔诚地跪拜在正统玄门山门前的画面。
他也曾是意气风发的玄门弟子,也曾立誓斩妖除魔,却因家人被邪祟所害,求告无门,最终愤而堕入邪道,妄图以更强的力量复仇。
黑符长老怔怔地看着那画面,浑浊的双眼流下两行血泪,抱头痛嚎。
苏清月不再看他,转身踏上石阶。真正的敌人,在更深处。
祭坛深处,阴气冲天。
一尊巨大的虚影已然现出半身,那是由地脉怨气凝聚而成的地缚灵王,它盘坐于九条贯穿地底的幽黑锁链之上,闭着双目,口中却发出潮水般的低语,震荡着每一个闯入者的灵魂:“杀尽天下邪,你……便是这世间,最大的邪。”
苏清月一步踏入主殿,目光扫过那座位于中央的祭台时,瞳孔猛地一缩。
那祭台的材质,她至死都忘不了——竟是她前世师门的圣地,用以净化弟子心魔的“净心石”!
而石台上那一道道狰狞的裂痕,与她记忆中师门陨落那一日,山门崩塌的痕迹,完全一致!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轻轻触碰上冰冷的石面,掌心金光下意识地回溯。
刹那间,无数幻象涌入脑海:画面中,谢临川手持一柄燃烧着血焰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胸膛,亲手剜出自己那颗尚在跳动的心脉,嵌入脚下的地核之中。
他仰天狂笑,口中高声呼喊着那句她曾以为是诅咒的疯语:“以我之血,启幽都之门!”
直到此刻,苏清月才终于明白。
谢临川想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复仇。
他是要用自己的命和整座城的气运作为代价,打开通往九幽的禁忌之门,以最极端的“净化”,来重塑他眼中的人间秩序!
他想当神。
“可神,”她低声对身旁的顾廷深说,“不该由杀戮来加冕。”
就在她准备凝神聚气,布下逆转大阵的瞬间,腹中的胎儿突然剧烈地动了一下。
一股远超寻常的命格金光自她小腹中轰然暴涨,竟穿透了她的身体,与地脉深处的某个神秘节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苏清月脸色骤变,净眼回溯自身,顺着那道共鸣的金线一路追查而去,最后看到的一幕让她浑身冰冷——那个共鸣点,赫然便是她腹中孩儿未来的命宫所在!
谢临川的计划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恶毒,若幽都之门开启,她未出世的孩子,连同这座城市所有尚未降生的婴灵,都将被瞬间吞噬,成为祭品的核心!
她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她将掌心贴上小腹,金光柔和地渗入,轻声呢喃:“对不起,宝宝,妈妈又要带着你,涉险一次了。”
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顾廷深的声音沉稳如山:“你说过,门开了,就得有人守。现在,我们一起。”
话音未落,整座祭坛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石壁上的符文尽数亮起血光!
那盘坐的巨大地缚灵王猛然睁开了双眼,贯穿地底的九条幽黑锁链应声齐断!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而戏谑的声音,仿佛自地心最深处传来,在整个地下空间回响:
“苏清月,你护得了今日的江城,护不住千秋万代的人心——门,已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