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皮之下,是一团盘踞的老树根状生物,根须泛着紫黑,深深扎进莲台下方一具尸体的胸腔。
那尸体面容安详,道袍上的云鹤纹与前世师门分毫不差。
师父......苏清月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踉跄两步,几乎栽倒,却被顾廷深及时扶住。
男人的掌心覆在她后颈,带着体温的力道像定海神针,将她晃荡的心神稳住。
帮我守一刻钟。她仰头看向顾廷深,眼眶泛红,声音却稳得惊人,我要唤醒前世神识。
不等顾廷深应声,她已盘膝坐下,双手结出玄奥的返照印。
净力如沸腾的岩浆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往眉心汇聚。
神识海中,前世记忆如潮水翻涌——她看见自己跪在火场外,看着恩师的身影被吞没;看见自己握着染血的布,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看见顾廷深幼年时苍白的脸,被她用净符救下......
丫头,这次别逞强。
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神识海中响起。
苏清月猛地睁眼,竟看见恩师的虚影站在她面前,眼底是她熟悉的欣慰:你做得够多了。
不。她伸手想去碰那虚影,却穿过了对方的身体,这一次,换我来替你斩妖。
话音未落,她的瞳孔泛起刺目的金芒。
整座大殿的怨气突然疯狂涌动,却在触及那金芒的瞬间化为齑粉。
老树根状生物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根须从尸体胸腔里疯狂抽离,却被金芒缠住,一寸寸灼烧。
顾廷深握紧拳头,他盯着苏清月泛着金光的后背,突然想起幼年时,也是这样一道金光,将缠着他的邪祟烧成灰烬。
那时他仰着头,只看见一个穿着青衫的背影,如今,这背影终于转了过来,带着他熟悉的温度。
林婉清握紧正音铃,望着苏清月身上暴涨的气势,突然想起师门古籍里的记载——宗师级玄学师觉醒完整神识时,天地都会为之震颤。
此刻殿外的海水正翻涌成巨大的漩涡,连海底的断层都在微微震动,像在迎接什么了不得的存在。
老树根状生物的尖叫渐渐弱了下去。
苏清月站起身,手掌凝聚的金光落在真正师父的尸体上。
那尸体的眉眼突然动了动,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仿佛终于放下了什么。
她伸手,轻轻合上师父的眼睛。
我会让您安息。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刻在金石上的誓言,也会让所有害您的人,付出代价。
殿外的海水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苏清月转头看向殿门方向,淡金瞳孔里掠过冷光——她能感觉到,有更强大的邪祟正在靠近。
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前世那个跪在火场外无能为力的小徒弟了。
顾廷深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的心跳渐渐平稳。
林婉清也走过来,将正音铃收进袖中,眼底是与她相同的坚定。
走吧。苏清月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殿外翻涌的海水,该去清剿剩下的老鼠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某种东西,像冰雪初融的溪流,又像破土而出的新芽——那是放下执念后的通透,也是历经沧桑后的决绝。
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