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过纱帘时,苏清月被一阵奇异的温热烫醒。
她本是侧身蜷在摇篮边小憩的,此刻后颈贴着婴儿床围栏的位置像敷了块温玉,热度顺着脊椎往上爬。
无意识探向身侧——那抹熟悉的奶香味里,多了丝若有若无的金桂甜。
阿团?她轻声唤,低头便撞进一双清明得惊人的眼睛里。
三个月大的婴儿正睁着圆溜溜的黑瞳,睫毛上还凝着夜露,哪有半分新生儿该有的混沌睡意?
更诡异的是,他藕节似的小手正按在自己心口,皮肤下隐约有金线游走,像血管里流淌着液态晨曦。
苏清月呼吸一滞,左手迅速结出净印。
淡金瞳光漫开的刹那,她看见婴儿丹田处腾起团雪色光团,每一次律动都与窗外祖坟方向的地脉震颤完美重合。
那光团里没有半分邪祟,反倒是比她净化过的千年怨灵更纯粹的阳和之气——像棵刚抽芽的小松柏,正用最稚嫩的方式,和地底沉睡百年的老树根根相缠。
昨夜的金丝......她喃喃,想起晨雾里婴儿攥着的那缕金绳。
原来不是地脉在牵引孩子,是孩子在主动勾连地脉。
那些被我不愿,但我必须困住的守坛女们,用血泪写就的轮回,正被这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小生命,轻轻撕开一道缝。
摇篮突然轻晃。
婴儿肉乎乎的手抓住她垂落的发尾,往自己嘴边送。
苏清月顺着他的力道低头,就见他腕间那圈金线不知何时蔓延到了手肘,在晨光里泛着蜜色光晕。
夫人,先生让您去书房。保姆端着参茶推门进来,目光刚扫过婴儿的手腕便顿住,这...
没事,是胎里带的。苏清月将婴儿重新放进摇篮,替他掖好绣着并蒂莲的小被角。
手触到被角金线时,她想起昨夜残卷灰烬拼出的安字——或许从今天起,这个字该有新的写法了。
顾廷深的书房还亮着冷白的灯光。
他靠在真皮转椅上,面前三台电脑同时亮着,最左边是二十年前顾家药房的账册扫描件,中间是林婉清发来的药物成分对比图,最右边的监控画面正显示特勤队封锁医疗档案库的实时画面。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眼底的青黑比昨夜更重,却漾着点锐光。
看这个。他调出账册某页,鼠标箭头停在献方者:云的篆体字上,匿名医者只留了个云字,但结合阴凝草的提纯记录......他点开成分对比图,红色标记的魂引藤三个字刺得苏清月瞳孔微缩,长期服用这药,母体精神会被潜移默化地植入牺牲即大爱的暗示,胎儿则会成为接收血嗣回响的容器胚。
七月十五子时。苏清月想起育儿笔记里的批注,试药孕妇都来自慈光堂育婴院,分娩时间选在血嗣回响最强的时候......
他们在批量培养容器。销毁档案里有笔记录被我恢复了——第一批试药孕妇的家属,后来都成了顾家核心产业的元老。
用母亲的命换家族的荣,用孩子的魂锁地脉的怨......
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我已让特勤队查封所有历史医疗档案库,林婉清的监测数据也传过来了。
阿月,我们的儿子......
他在重建契约。苏清月打断他,将清晨看到的金脉说与他听。
顾廷深的拇指缓缓摩挲她手背上的薄茧,喉结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句:我信你。
林婉清的实验室里,警报声比昨日更响。
她盯着监测仪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左手死死攥着《承运宗秘典·卷七》残页。
婴儿银锁里的微型魂频接收器正输出稳定的双生律动,更让她心跳加速的是——在苏清月的金光波段和传统净符波段之间,竟多出道更纤细的亮线,像幼芽穿透冻土般,正缓慢拓宽。
守坛之人,初觉于梦呓,成契于抚触......她对着残页念出那句模糊的古文,突然顿住。
监测仪上的亮线在抚触二字出口时猛地冲高,与婴儿此刻的脑波完全重合。
反向唤醒!她抓起马克笔在玻璃白板上狂草,不是母亲将力量传给孩子,是孩子在用生命力激活母亲被封印的宗师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