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在夜风里晃出细碎轻响时，苏清月正将最后一盏青铜灯推进灯阵中央。
槐芽汁混着金粉的灯油在灯芯上腾起幽蓝火苗，照得她手上净符纹路泛起淡金色。
掌心忽然像被热炭烙了一下。
她垂眸看向自己的手——那道从腕间延伸至虎口的金纹正在发烫，这是净眼预警的征兆。
抬眼的瞬间，廊下那团模糊的白影已清晰成一个人：顾明澜赤脚踩在青石板上，身上只穿了件薄纱睡裙，怀里紧抱着那只从十岁起就没离过身的布偶熊，熊耳朵被攥得变了形。
少夫人......少女的声音像被揉皱的纸，我、我能找你吗？
苏清月解下外袍裹住她肩膀时，触到一片冰得惊人的皮肤。
顾明澜的手指还在抖，从睡裙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指甲在纸边掐出月牙印：我梦见自己生了个女儿......她们说她是灾星，把她扔进了井里。
醒来后，我就再也......哭不出来。
纸条递到面前的刹那，苏清月的净眼自动张开。
淡金瞳光里，顾明澜头顶盘旋着一缕灰黑雾气，像条细锁链缠在太阳穴上，每缠一圈，少女的眉峰就跟着抽搐一下。
跟我来。她握住顾明澜的手腕，掌心的金光顺着皮肤渗进去，锁链状雾气立刻缩成一团，别怕，先去静室。
静室的檀香刚燃到第二柱。
苏清月掺了地宫净化骨粉的香灰在香炉里堆成小山，顾明澜蜷在软垫上，布偶熊被她按在胸口，眼睛盯着香炉里跳动的火星：他们说我要当江家少奶奶了，要笑，要温柔，要......她喉结动了动，要连做噩梦都不能哭。
睡吧。苏清月在她额心点了道淡金符纹，我带你看看那个梦。
盘坐的瞬间，她的意识顺着净眼织成的光桥潜入顾明澜的梦境。
红绸在头顶翻涌如血。
顾明澜穿着大红旗袍，肚子高高隆起，可嘴角的笑像是粘上去的。
司仪喊吉时已到的刹那，六个戴青铜面具的老妇从屏风后冲出来，她们的指甲足有三寸长，泛着青黑，直接掐进顾明澜的小腹——
不！苏清月在意识里低喝，可梦境里的顾明澜没有反应。
老妇们的指甲刺破皮肤，血珠溅在她们的面具上，染出诡异的花。
一个浑身青紫的女婴被拽出来，脐带还滴着血，老妇们提着她的脚踝，走向祠堂后的枯井。
扔下去！面具下的声音像刮过磨盘，纯阴胎克运，镇了她！
女婴被抛起的瞬间，突然睁开眼。
那是双和苏清月一样的淡金色眼睛，眼尾还沾着血。
她望着顾明澜的方向，小嘴张了张，像是要喊妈妈。
砰——
苏清月的意识被弹回现实。
她猛地睁眼，额角渗着冷汗。
顾明澜还在沉睡，睫毛上凝着泪珠，可脸颊却是干的——她连在梦里都哭不出来。
静室门被推开时，顾廷深的影子先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