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西装没系领带,手里攥着平板,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发青:明澜的手机云端备份里,有段加密视频。他把平板转向苏清月,画面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把文件推给镜头外的人,这是江家现任家主江承远,上个月在私人会所签协议时被偷拍的。
视频里的江承远推了推眼镜:所有联姻女方必须签《性别筛选协议》,要是怀了女胎......他用钢笔尖敲了敲协议最后一页,我江家祖宅底下有镇胎阵,专门收这些克运的胎魂,养我江家男丁的运势。
苏清月她能看见视频里江承远背后的阴影里,浮着几十个半透明的小身影,都是没成型的女婴,她们的手扒着他的西装后领,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声音。
法务部已经在整理证据链。顾廷深把平板收进怀里,手抚摸着苏清月发梢,婚前协议的资金流水我让人冻结了,江家要是敢闹......他眼尾微挑,正好让他们看看顾家护短的手段。
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婉清抱着银色仪器冲进来,白大褂口袋里插着几支试管,发梢还沾着实验室的酒精味:检测到强烈情绪残留!她把仪器探头按在顾明澜心口,屏幕上的曲线瞬间炸成刺目的红色,看这里——她指着屏幕右下角的黑点,这是哀痛结晶,长期压抑悲伤形成的,再晚三个月,她心脉就得碎成渣。
怎么解?苏清月问。
必须有人替她完整经历一遍被允许哭泣的仪式。林婉清推了推眼镜,我查过古籍,守坛女血脉能引动共鸣。
你需要找七位曾失去女儿的母亲,和明澜一起做还名祭。
子夜的花园里,八盏青铜灯围成圆阵。
七位母亲眼眶通红,怀里抱着褪色的襁褓、断齿的乳牙、绣着名字的肚兜。
苏清月站在圆心,顾明澜缩在她身侧,布偶熊被她攥得胳膊都快掉下来。
轮流说。苏清月点燃一盏灯,说孩子的名字,说她出生时的天气,说她最后喊你的那声妈。
第一位母亲先开口。
她的手抚过怀里的小银锁,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芦苇:我女儿叫招娣......不,她大名叫周念春,春天生的,生她那天桃花落了满床......她突然哭出声,她走的时候才三岁,拉着我的手说妈妈别哭,招娣给你唱小燕子...
第二位母亲接上来:我女儿叫陈知夏,夏天生的,她会背小荷才露尖尖角......
七位母亲的声音像七条溪流,渐渐汇集成河。
顾明澜的呼吸越来越急,她的手指抠进苏清月掌心,布偶熊啪嗒掉在地上。
当第七位母亲说到我女儿叫林秋穗,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朵野菊花时,顾明澜突然浑身剧烈抽搐,一口黑血喷在灯阵中央。
那团黑色晶体裹在血里,咔地裂成碎片。
晨雾漫进祠堂时,顾明澜站在列祖列宗牌位前。
她的眼睛肿得像两颗红樱桃,可嘴角却翘着,怀里抱着洗得发白的布偶熊。
我给你取名叫念安。她对着虚空说,声音清亮得像敲碎的冰,意思是......我一直记得你,愿你平安。
梁上积尘簌簌落下。
悬挂了百年的铜铃突然叮——叮——叮轻鸣三声,像是谁在云端应了句好。
苏清月站在门外,手轻轻覆在小腹上。
二胎宝宝正踢她的掌心,一下,两下,像在敲鼓。
她望着顾明澜的背影,看见那缕灰黑锁链正从她头顶消散,露出一片晴朗的天。
而在城市另一端,《环球玄闻》的排版室里,主编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档,手指重重按在打印键上。
标题栏里,顾廷深的署名文章标题泛着冷白的光:《我们欠她们一场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