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雕花窗棂时,顾氏老宅西厢房的陈老太爷正往茶盏里续水。
青瓷盖碗刚碰到桌面,供桌上突然传来咔嗒一声——他视若珍宝的顾氏三代祖先牌位,竟齐齐向后倾倒,檀木背面朝上,朱红小字在晨光里刺得人睁不开眼。
这是...我当年改家训时写的批注!陈老太爷端茶的手剧烈发抖,茶盏当啷砸在地上。
他踉跄着扑到供桌前,手刚碰到牌位,那行字突然渗进木纹里,像活过来的红蚯蚓。
更骇人的是,牌位深处传来闷哑的低语:你说的不算数了。
同一时刻,东跨院的周老太太正往牌位前摆供果。
她养的八哥突然炸着毛撞向笼子,尖声叫着反了反了。
她抬头的瞬间,供桌上的牌位轰地全部翻倒,背面的朱红小字让她膝盖一软——那是她亲手写的女塾不合祖制,当焚。
老夫人!丫鬟端着热粥进来,正撞见周老太太瘫坐在地,快...快请玄门的人来!
恐慌像滚水泼进热油。
九位元老家中陆续传来牌位异变的消息,有人用酒精擦,字迹反而更深;有人用红布裹,牌位在布里发出呜咽。
顾氏老宅门房的电话被打爆,管家抹着额头的汗,把一叠求救短信送到苏清月面前时,手指还在抖。
清月小姐,几位老先生说...说这是邪祟作祟。
苏清月正给腹中胎儿温养晶核,闻言抬眼,淡金瞳仁里浮着清冽的光。
她接过短信扫了眼,让林婉清发声明。
是,林小姐已经在准备了。管家刚退下,帐篷外就传来林婉清的脚步声。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发梢还沾着晨露,屏幕上跳动着灵波图谱:我查过《玄门判例集》,这是心音回档!
胎儿昨夜释放的律种在生效,他们否认过的事,天地在替他们重申。
苏清月垂眸抚着小腹,掌心的淡金小印微微发烫。
腹内传来一下轻推,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忽然笑了:那就送十套黄绢、朱砂笔和净泉水去祖祠。
送这些做什么?林婉清愣住。
想拿回去的,自己来写。是苏清月点了点短信里邪祟作祟四个字,他们总说规矩由人定,现在该让他们自己写规矩了。
祖祠门前的石阶在第三天泛起晨露时,第一位来的是周老太太。
她拄着雕花拐杖,鬓角的银簪晃得人眼晕。
望着石阶上整齐码放的黄绢,她颤巍巍蹲下身,用手碰了碰朱砂笔杆——笔杆突然发烫,烫得她缩回手,却又像是被什么牵引着,重新握住。
第一笔落下时,她胸口堵了三十年的闷痛突然松快。女塾...不该烧。她喃喃着,笔尖在黄绢上洇开墨痕,我愿以余生修缮,求...求祖宗恕罪。
第四天,陈老太爷来了。
他没拄拐杖,脊背却比往日更弯。
他盯着黄绢看了很久,突然跪下来,额头抵着石阶:当年改家训,是我收了海外分支的好处。墨迹随着忏悔倾泻,他腰间的玉佩突然泛起微光——那是顾氏祖灵的信物。
到第五日清晨,九位元老尽数到场。
祖祠前的银杏树下摆开九张案几,他们或跪或坐,笔走龙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