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湿的衣襟贴在背上,可没人在意;砚台里的净泉水快见底了,可没人停笔。
围观的顾家旁支子弟发现,黄绢上的字迹不是《心音录》原文,而是夹杂着我曾克扣孤女月银我诬陷过守井人之类的字句。
这是补注本。林婉清举着相机记录,声音里带着哽咽,心音不止照见过去,还能重塑人心。
顾廷深正是在这时出现的。
他穿着深灰西装,袖口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旧衣边——那是苏清月前世缝补的。
他站在焚毁女塾的旧址前,身后是九位正在抄写的老者,身前是二十个穿着蓝布裙的平民孩子。
今日起,顾氏有两本族谱。他举起一枚铜铃,铃身刻着细碎的咒文,一本记血脉,一本记心音。
铜铃被摇响时,九口井同时泛起金光。
孩子们额前的金印亮成一片,像撒在地上的星子。
顾廷深望着最前排扎羊角辫的女孩,她手里攥着本《心音十诫》,封皮是新补的——和苏清月前世用的那本一模一样。
真正的传承,是让被遗忘的声音重新被听见。他对着镜头说,声音里有三十年未散的温柔,比如她的,比如你们的。
与此同时,营地帐篷里,苏清月正盯着悬浮的晶核。
晶核投射出的影像里,蓝裙女子手持戒尺,正在给胎儿虚影讲解《心音十诫》。
她认出那是谢韵和年轻时的模样,喉间突然发紧——这是祖灵在亲自教孩子胎中学律。
慢慢来。她盘膝坐下,跟着影像轻声诵读,凡心所允,皆可为法...凡心所诺,皆当践行。
腹内的律动突然变得沉稳,像是在跟着她的声音打拍子。
晶核的光与她的淡金瞳仁交叠,帐篷外的素心兰忽然全部绽放,香气裹着灵气涌进来,在半空凝成模糊的书页形状——那是正在成形的无形法典。
三日后清晨,九位老者在晨光中醒来。
他们手中的黄绢自动飞起,悬在窗前逐页燃烧。
灰烬飘落时,竟在地面拼成碗口大的恕字。
周老太太摸着胸口,三十年的老寒症没了;陈老太爷试着直起腰,佝偻了十年的背挺得笔直。
唯有二房太爷没出现。
他缩在床角,盯着镜中自己张合的嘴——只能发出我不配...我不配...的重复呢喃。
林婉清查过他的经络,抬头时脸色发白:他的心音通道闭锁了。
不是被锁。苏清月站在主井前,是他自己关了太久。
井中突然翻涌,一圈涟漪漫到她脚边,像极了叩首的弧度。
她抚着肚子轻笑:等你开口那天,我倒想听听,你要怎么判他。
话音刚落,天边滚过闷雷。
她抬头望去,铅灰色的云正从西边涌来,压得素心兰的花瓣微微发颤。
风里有潮湿的土腥味,主井的水位不知何时涨了半尺,在阳光下泛着异样的光。
素心兰的花茎在风中挺得更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