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一道极细的金丝猛地自水面射出,精准无比地缠住了老农的手腕,没伤皮肉,却让他动弹不得。
与此同时,一道冰冷且清晰的意念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响:“未申报,不得录。”
父子俩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身后传来脚步声,林婉清带着两名心音卫从阴影中走出。
她没发火,只是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那还在微微颤动的金丝,语气平和:“老伯,若真感激,明日带着证物去前堂登记。少夫人说了,我们不罚诚心人,只治越界者。”
老农痛哭流涕,连连磕头,最后竟发誓要自愿担任井畔的清洁役,以此赎罪。
二楼窗边,苏清月隔着珠帘看着这一幕,手无意识地在隆起的小腹上轻点:“看,秩序永远比恐惧更有力。”
三日后,“铭恩录”首块石板正式启用。
首批经过严格核查的三十条记录,工工整整地镌刻在青石之上。
百姓们争相围观,很快就发现了稀奇之处——每条记录的末尾,都附着一枚微型的“护心印”。
这印记并非死物,若是有人伸手触摸,便会感到指尖温润生光。
更神异的是,夜深人静时,若是有心怀怨怼、满腹戾气的人靠近这块石板,石面竟会自发浮现出那人记忆深处曾受他人善待的片段——哪怕只是陌生人递过的一把伞,或是母亲早年煮的一碗面。
那些戾气,竟在这无声的画面中消弭于无形。
林婉清查验完数据,一脸骇然地冲进书房:“清月!这根本不是普通的功德碑……这分明是个覆盖全城的动态教化阵!你是怎么做到的?”
正在翻阅古籍的苏清月头也没抬,淡淡道:“我只是把他们的‘感谢’,变成了给下一任心音卫的修行课。这叫废物利用。”
是夜,暴雨初歇。
苏清月独自坐在院中,趁着月色晾晒那几卷有些受潮的《心音律》手稿。
忽然,井水无风自涌,翻起黑沉的浪花。
她若有所感地抬眼望去,只见平静的水面倒影中,映出的竟然不是她自己,而是一群身着白衣、面容模糊的女子。
她们列队而立,衣袂飘飘,最前一人手持玉笏,神态庄严,缓缓将一卷虚幻的书册投入水中。
那是顾家历代守护地脉的先灵。
片刻后,苏清月面前那卷黄绢手稿的边缘竟无火自燃,灰烬飘飞,在半空中凝成一行古朴的大字:“承法者非一人,乃世代相续。”
这是要给她“加戏”,要把这套制度变成某种神圣的传承仪式。
苏清月怔了片刻,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想教我做事?”她眸光骤冷,“行啊——但这剧本,得我来写。”
话音未落,她掌心金光暴涨,根本不理会那水中的虚影,反手一掌拍在书桌上。
金色的灵力如同滚烫的铁水,顺势烙入手稿底部,硬生生将那一行“天启”般的文字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力透纸背的狂草:“守脉之责,始于觉醒,终于制度。”
窗外,一片被雨水打落的素心兰叶悄然断裂,坠入井心。
水波荡开,发出一声极其悠远的回音,仿佛百年前的第一声诵读,正与今日这离经叛道的落笔,隔着时空轻轻相叩。
此时,“铭恩录”启用已至第五日。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已定,顾城将迎来久违的平静时,负责看守主井的一名新晋心音卫,却在清扫石板缝隙时,发现了一样不该存在的东西——
在那块象征着最高荣耀的“首名”石板背面,竟然渗出了一丝极其诡异的暗红血迹,且这血迹,正顺着石纹,缓缓勾勒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狰狞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