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很轻,却踩着某种诡异的韵律。
一下,两下,三下。
苏清月侧身躺着,手掌无意识地贴紧肚皮。
窗外夜色如墨,顾家老宅的隔音极好,听不到一丝风声,可她的耳膜却随着腹中的那三下轻踢,捕捉到了另一种更为宏大的震动——来自地下八百米深处,那口主井连通的地脉正在呼吸。
咚。咚。咚。
胎动与地脉的搏动,分秒不差,完全重合。
苏清月猛地坐起身,披上外衣推门而出。
并没有惊动顾廷深,她脚步极轻地穿过回廊,直奔后院那口古井。
此时正值子时三刻,阴阳交替的临界点。
平时平静无波的古井,此刻竟像煮沸了一般,水面翻滚着细密的气泡,却没有发出半点沸腾声,只有惨白的水汽袅袅升起。
苏清月瞳孔微微收缩,淡金色的光芒在眼底流转,视线穿透水雾,赫然看见水面上悬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小小虚影。
那是一个还在蜷缩状态的婴儿影像,看不清五官,却正做着一个令她头皮发麻的动作——双掌合十,像个入定的小和尚,正对着地脉涌动的方向行“净礼”。
掌心一热,她低头,发现自己手里原本用来压制煞气的金光,竟不受控制地顺着经脉倒流,全部涌向了隆起的小腹。
“……有意思。”
苏清月眯起眼,不仅没怕,反而伸手在井沿上敲了敲,“还在娘胎里就想抢我的饭碗?”
第二天一早,林婉清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了书房,手里捧着一本快散架的线装书。
“找到了!清月,这是‘初诵’!”林婉清把书摊开,指着一段生僻的古文,“古籍上说,守脉者的血脉如果承接了天地愿力,未出生就能感知地气。这孩子……会不会真是地脉选中的新一代接班人?”
苏清月正喝着安胎药,闻言差点呛着。
她拿过帕子擦了擦嘴,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师姐:“地脉选人?它连WiFi密码都不会设,还能搞基因筛选?少看点地摊文学。”
“可这也太巧了。”林婉清不服气,“每次心音卫在附近用‘护心印’,你肚子里的动静就大。顾总调来的医疗团队刚才把报告发我了,你自己看。”
一份脑电波图被拍在桌上。
苏清月扫了一眼,目光顿住。
七个月大的胎儿,脑电波竟然呈现出一种极为罕见的αθ混合波段——那是只有修行多年的玄学师,在进入深度冥想时才会出现的状态。
顾廷深站在旁边,眉头锁得很深,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报告:“医生建议做进一步穿刺检查,或者……用仪器干扰这种波段,怕对胎儿脑部发育有负担。”
“不用。”苏清月把报告扔进碎纸机,声音冷淡却笃定,“它是活的,不是实验品。既然它想听外面的动静,那就让它听个够。”
她虽然嘴上硬,转头却在床头贴了一张隐形的“安神符”,还特意加厚了符胆,显然是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气吵到小家伙睡觉。
然而,这小东西显然是个闲不住的主。
午后的阳光正好,苏清月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晒太阳,半眯着眼假寐。
不远处的连廊下,正在进行这一批新人的“回声试炼”。
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站在摆放“守脉印”的玉匣前,满头大汗。
她是这一批里资质最好的,可临门一脚却怂了,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眼神里全是自我怀疑,显然是被前面那个失败者的惨状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