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量确实是一把双刃剑，特别是当它砍向愚昧的土壤时，溅起的不仅仅是水花，还有泥浆。
青梧村，顾家祖宅所在的这片“龙兴之地”，此刻已经被一层诡异的红色覆盖。
原本古朴的青石井栏上，里三层外三层地缠满了红绸，像是一个被勒得窒息的咽喉。
井台四周摆满了所谓的“贡品”——只有巴掌大的虎头鞋、沉甸甸的金锁，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儿弄来的胎盘粉。
香火味浓得呛人，混杂着劣质油脂燃烧的焦臭，在正午的阳光下蒸腾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灰霾。
“跪！都给我心诚点！”
一个穿着褐色马褂的老乡绅手里攥着把折扇，站在高处吆喝，“这可是地脉之子显灵的圣地！昨晚我都听见井里有婴儿哭了，那是神仙在挑童子呢！谁家心诚，神仙就保佑谁家媳妇生个带把的状元！”
底下的村民像是被抽了魂，一个个眼神狂热，手里举着写有“保我儿成圣”的黄纸，争先恐后地往火盆里扔。
人群边缘，林婉清死死盯着这一幕，她注意到，一个流着鼻涕的垂髫小儿趁大人磕头，偷偷抓起供桌上一个沾满香灰的苹果啃了一口。
仅仅半分钟。
那孩子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咯咯声，黑色的血管像蜘蛛网一样迅速爬满了他的脖颈。
“让开！”
林婉清再也忍不住，身形如电，一把推开还在念咒的神婆，单手扣住孩子的后心，灵力猛地一震。
“哇——”
孩子张嘴吐出一滩腥臭的黑水，高烧虽然还在，但眼里的浑浊终于散去了一些。
周围的村民被这一变故吓傻了，那乡绅却眼珠一转，指着林婉清大骂：“哪来的野丫头！敢冲撞神灵！这是神仙在赐福，你给打断了，是要遭天谴的！”
“赐福？”林婉清冷笑一声，指尖挑起那半个苹果，上面正缭绕着一丝肉眼难辨的黑气，“这是怨气反噬。你们拜的不是神，是在喂毒。”
她没废话，直接掏出对讲机，声音冷硬如铁：“通知特勤组，封锁青梧村井口方圆五百米。这不是信仰，是严重的三级灵能污染。”
消息传回苏清月那里时，她正在翻看一本泛黄的线装书。
听到林婉清气急败坏的汇报，她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用手轻轻点在书页的一行批注上。
“《净世录》卷三：凡借地脉之名立私祠者，其愿成瘴。”苏清月合上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人心需要寄托，这没错。但如果让他们觉得，只要磕几个头、烧几张纸，我的孩子就能替他们背负所有的苦难和欲望，那这一千年，算是白活了。”
“我去拆了那些香案。”林婉清在电话那头咬牙切齿。
“不用拆。”苏清月站起身，目光投向窗外，“也不用赶人。越是阻拦，他们越觉得这是真神显灵。”
“那怎么办？”
“备车，送一块无字石碑过去。”苏清月淡淡道，“另外，调三百名见习守脉人，轮值静坐。不许说话，不许动手，只用灵识维持结界。既然他们想拜，那就让他们对着空气拜个够。”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顾廷深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舆情数据，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数据链条很清晰，“井神信仰”的背后，几家地方建筑公司的资金流向异常活跃。
那几个带头闹事的乡绅，手里早已囤积了青梧村周边的荒地，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基金”的报告甚至都已经写好，就等着这一波造势，把地价炒上天。
“想借我的儿子发财？”
顾廷深关掉网页，没有给公关部下令删帖，而是将一整个G的证据打包，直接发送到了国务院心音事务联络办的加密邮箱里。
他在邮件末尾只加了一句话：“请派第三方评估组入驻青梧村——顺便看看，百姓到底信井，还是信能修路的人。”
三日后，青梧村。
村民们翘首以盼，以为等来的是政府封神建庙的红头文件，结果等来的却是一群穿着白大褂、拿着奇怪仪器测水质、查地脉的专家。
还有那个挺着孕肚，却依然气场逼人的苏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