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边的红绸依旧刺眼,但那块新立的无字石碑却像是一根定海神针,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百名守脉人盘膝而坐,周身灵气流转,将那些试图靠近井口的香火烟气尽数挡在三米之外。
“我知道你们求什么。”
苏清月站在碑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但这地脉不收香火,只认净符。”
她抬手,手指金光流转,在那块无字碑上轻轻一划。
“从今日起,这碑上无字。每清理一处邪祟支脉,井水便多出一寸清流;每救一人,石碑自显一字。”
人群里一片哗然。
就在这时,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名刚拿到见习资格的年轻人,手里攥着一张发烫的净符,满头大汗地从村后的废弃小学跑来。
在他身后,一团原本盘踞多年的黑色阴影正在阳光下迅速消散。
“报告!村小厕所里的缚地灵……净化完毕!”
话音刚落,那块沉寂的无字碑突然震颤了一下。
在数百双眼睛的注视下,石碑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一个苍劲有力的“守”字,缓缓浮现,入石三分。
紧接着,那口被香灰熏得浑浊不堪的老井,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污秽沉底,清波翻涌,一股甘冽的水汽瞬间冲散了满场的焦臭味。
那个带头闹事的乡绅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偷偷把手里的黄纸藏到了身后,有人开始把井栏上的红绸往下扯。
“原来……神仙不看磕头,看干活啊?”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一天,成了青梧村的转折点。
一周后,石碑上已显现出“守护唯行”四个大字。
那些曾经挂满井口的红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守脉人学员手臂上鲜红的巡防标识带。
没有了乌烟瘴气的香案,村里的空气都透着股清甜。
黄昏时分,苏清月独自站在井边。
她将掌心贴在微凉的井栏上,淡金色的灵力顺着石壁渗入地下,引导着地脉深处的波动与那三百名见习者的灵识缓缓共振。
这是一个庞大的工程,她在用人这个“变数”,去稳定地脉这个“定数”。
突然,腹中猛地一跳。
这次的胎动格外有力,像是一个急切的信号。
苏清月低头轻笑,抚摸着隆起的小腹:“怎么?你也感觉到了?他们不再求你保佑,而是开始学你做事了。”
井底深处,那台精密的地脉示波器上,一行绿色的代码无声跳出:
【第八代接入协议解除观察态,进入同步成长模式。】
夜风微凉,顾廷深走过来,将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回去吧,林婉清说今晚的星象有点乱。”
苏清月点了点头,刚要迈步,眉头却微微一皱。
腹中的孩子并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动得更加频繁,那种躁动不像是在回应母亲,更像是在警惕某种即将到来的、看不见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刚刚浮现的那个“行”字,在月光下似乎黯淡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