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茶汤倒映着林婉清刚刚甩在桌上的那叠报告。
“三百六十五个新晋守脉人，其中六十一个笔迹雷同，就连感谢语里的错别字都错得一模一样。”林婉清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比这深秋的凉茶还冷，“最可笑的是这个——‘感谢大师驱除我村百年邪煞’，地点却是个刚建了不到五年的拆迁安置小区。邪煞？怕不是只有还没散干净的甲醛吧。”
苏清月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轻轻在那叠厚厚的“捷报”上扣了扣。
手触碰纸面的瞬间，淡金色的灵气如细丝般渗入。
原本盖在上面的红色公章突然像活物一样扭曲起来，一行被特制隐匿符遮盖的小字缓缓浮现：“凡助我族子弟成者，未来必入传承院。”
“传承院。”苏清月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没进眼底，“这三个字，倒成了他们手里的期权股票了。”
她早该想到的。
只要有利益，就会有人想走捷径。
她把玄学的门槛踩碎了铺在大地上，原本是为了让更多人走上来，没想到却有人趁机在路边设了收费站，还是几位曾经受过她亲自指点的“资深教习”。
“这是要把守脉人变成‘买办人’。”林婉清把一份监控截图扔出来，上面清晰地拍到了几个装备精良的年轻人，手里拿着只要注入灵力就能自动净化的傻瓜式高阶法器，像是去郊游一样走进那些所谓的“低危怨地”，“他们以为这是游戏打怪升级，充钱就能变强？”
“冻结这批名单。”苏清月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既然他们喜欢搞特权，那就把特权彻底抹掉。”
没有雷霆震怒，没有当众处刑。
苏清月只是提起笔，在那张纸上写下了四个字——无名试炼。
第二天清晨，顾氏集团旗下的所有守脉人终端都收到了一条规则更新推送。
没有了积分榜，没有了实时排名的红字公告。
申请通道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抽签界面，点击后只会弹出一个经纬度坐标。
没有监考官，不许带录像设备，唯一的过关凭证，是一张必须由当地三位非玄学人士——村长、乡村医生、支教老师——联名签署的《成效证言》。
而且，证言里禁止使用任何玄学术语，必须用大白话描述：“到底干了啥，有没有用”。
“真正的净化，不需要掌声，只需要有人记得你来过。”苏清月这条公告发出去的时候，顾廷深正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安神汤走进书房。
他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妻子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柔和下来。
最近这小家伙闹腾得厉害，尤其是夜里。
顾廷深能感觉到，苏清月不仅要在白天处理这些糟心事，晚上还要分出灵识去安抚那个还没出生就对天地灵气格外敏感的孩子。
“喝完再忙。”顾廷深把汤碗递过去，顺手接过了她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他刚刚让技术部拦截的一组资金流向图。
那几个搞“提携营”的教习账户里，多出了几笔来自海外离岸基金的巨额转账。
顺着这根藤摸下去，竟摸到了两个在顾氏元老会里坐冷板凳的老家伙。
顾廷深没有说话，只是手指在屏幕上轻划，将这些加密账目直接打包，丢进了“明镜计划”那个正在后台静默运行的审计系统里。
他在备注栏里敲下了一行字：请查，谁在用百姓的信任换筹码。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窗外。
第一场风雪正在北方的某个角落降下。
千里之外的雪原深处，那个代号为“哑星”的聋哑少年并不知晓这场高层的博弈。
他只是裹紧了漏风的旧棉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过膝的积雪里。
他的任务地点是一座废弃的李氏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