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村里人都搬走了,留下的祖灵没人供奉,积攒的怨气让周围终年不化雪,冷得刺骨。
少年不会念咒,也不会那些花哨的手诀。
他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法器。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根烧黑的木炭,笨拙地在祠堂斑驳的墙壁上,一遍遍临摹着他在培训课件上见过的那个最简单的“净符”。
每一笔落下,他的手指都被冻得通红,裂开细小的口子。
画完了,他就站在那里,对着虚空中翻涌的黑色怨气,一遍又一遍地比划手语。
那是他唯一会表达的语言。
——别怕。
——你们的孩子都好好的。
——回家吧。
没有金光万丈,也没有天雷滚滚。
但这简单到有些愚笨的动作持续了整整三天。
第三天清晨,路过的老村长惊讶地发现,祠堂屋顶上那层几十年没化过的厚冰,竟然在初升的阳光下融化了。
水滴顺着檐角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响,像是一场迟来的告别。
那天晚上,老村长颤巍巍地在那张皱巴巴的纸上写下了一句话:“这娃儿没说话,但俺们都听见了。”
这张纸传到苏清月手里时,已是月底。
井边的风有些凉,顾廷深替她披上一件厚风衣。
苏清月展开那张带着泥土腥味和旱烟味道的纸,用手轻轻抚过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轻轻踢了一下,那力道竟然和手中黄纸上流转的微弱灵韵达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
她抬眼望向古井。
井水幽深,倒映着此时此刻全国各地正在发生的画面。
不再是那些光鲜亮丽的世家子弟,而是一个个面目模糊的身影。
有人在深山的泥石流边沉默地加固结界,有人在深夜的急诊室外悄悄擦去逝者留下的最后一丝惊恐。
他们没有名字,甚至没人知道他们是守脉人。
“你看。”苏清月将手中的那张证言轻轻一抖,化作一点金光落入井中,“当没人想当英雄的时候,英雄才真正来了。”
井底深处,那台老旧的示波器屏幕闪烁了一下。
原本杂乱的波形突然归于平静,只剩下一条纯净而坚定的直线。
就像第八代从未存在过,又仿佛,所有人都是第八代。
林婉清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手里捏着一个刚从加密渠道截获的U盘。
那是关于“提携营”涉案教习私下联络的最后一块拼图——一段被复原的录音文件。
她没有立刻走上前去打扰这对夫妻的宁静,只是将U盘攥得更紧了些,目光投向那个正在静默运转的“明镜计划”后台终端,眼神里透出一丝决然的寒意。
雪停了,但有些账,才刚刚开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