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空气里全是湿漉漉的青草味儿,闻着就让人鼻子发痒。
苏清月的车像只没睡醒的猫,悄无声息地停在顾氏总部东门外的一片树影里。
她没下车,只是摇下了车窗,让那股子带着泥土腥气的凉风灌进来。
清晨六点整,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周建国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正背对着她,佝偻着腰,用一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抹布擦那块锃亮的不锈钢门牌。
动作依旧慢得像老式挂钟的摆锤,擦、擦、擦——停。
苏清月没看他,目光落在后座三个刚从西南托儿所“借”来的孩子身上。
这仨小家伙正扒着车窗,好奇地盯着周建国,小脸上是刚睡醒的懵懂。
苏清月冲他们扬了扬下巴。
三个孩子像是接收到什么指令,立刻推开车门,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了过去。
周建国听见动静,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
当他看到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围过来时,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明显一僵,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就放轻了。
领头的那个五岁小男孩,胆子最大,仰着头看了看那块比他还高的门牌,突然踮起脚尖,伸出肉乎乎的食指,就在那冰凉反光的不锈钢表面上,慢吞吞地画了起来。
一个歪歪扭扭的勺子。
北斗七星。
那七个指尖点下的位置,跟昨晚他留在托儿所水泥地上的脚印凹弧,分毫不差。
周建国握着抹布的手,猛地攥紧了。
苏清月腕表屏幕上,那原本静止的胎心监护界面,毫无征兆地亮了。
她看见,周建国手腕上那条虬结的青筋,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卸掉了至少0.3牛的力道。
同一瞬间,腕表屏幕上,三十六粒脐带光斑中的七颗,跟着那男孩指头的节奏,同步明灭了七次。
成了。
与此同时,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廷深正盯着一块巨型屏幕,上面是东门岗亭刚刚传来的红外影像。
技术员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顾总,模型建好了。”
屏幕上,周建国和那三个孩子的人形热源,被一个淡蓝色的三角形框住。
三角形的正中央,一个红点正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向东南方向移动。
“每十五秒,偏移0.4毫米。”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按照这个速率推演,六小时后的终点坐标……我操,跟您给的那个‘东南渔村陶土旗第七次震频相位角’,完全重合!”
顾廷深没说话,只是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冷得像冰。
“后勤部吗?通知下去,东门岗亭所有旧抹布,全部回收销毁。换上新的,纯棉的,A类标准。”他顿了顿,补充道,“让采购部在每条毛巾的织唛背面,用金线绣上那三十七个社区中心的名字。绣线的粗细,按我发过去的儿童心率变异率数据来定。”
挂了电话,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微不可见的红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帮老家伙和小家伙,这是打算用做广播体操的方式,给全国地脉重新做系统校准。
地下档案馆,灵脉数据中心。
林婉清深吸一口气,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将那枚冰凉的监察使徽章,用力按进了主服务器机柜侧壁那个古朴的青铜凹槽里。
预想中的系统认证提示音没有响起。
“咔哒”一声轻响,机柜最底部的检修口,竟弹出来一张薄薄的铅箔。
上面印着的,赫然是今早那三个孩子在托儿所洗手时,留在水池边的水滴分布图,密密麻麻,像一幅抽象画。
林婉清鬼使神差地伸出指甲,沿着那些水滴连成的轨迹,轻轻划了一下。
铅箔瞬间向内卷曲,像一朵含羞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