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五十九分。
天色像一块浸透了死气的灰布,闷得人喘不过气。
苏清月站在老地方,那棵半死不活的香樟树下,脚底的寒气比昨天更重,带着一股子钻骨头的阴冷。
她摊开掌心的产检登记本,扉页上,第七粒金点上的那道裂缝,已经悄然扩大到了三毫米长。
缝隙里不再是纯粹的淡金,而是透出一缕幽微的赤金色光芒。
那光像是活的,随着她的呼吸,不紧不慢地明灭了三次。
她没有伸手去碰。
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将腕上的胎心监护表调到了静音模式。
屏幕上,三十六粒脐带光斑在那一瞬间齐齐停顿了半秒。
这个断点……跟昨晚周建国那七次指尖弹动的收尾节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苏清清月抬起眼,望向不远处的岗亭。
周建国佝偻的背影,像一尊焊在窗前的雕像。
他手里攥着那块看不出本色的旧抹布,正在擦拭那个锃亮的开关面板。
一下,两下……第三下。
他的指腹在面板右下角那颗黄铜铆钉上,多压了零点八秒。
苏清月看得分明,就在那零点八秒里,黄铜铆钉的表面,竟浮起一层比蝉翼还薄的水膜。
水膜的正中央,凝出了一粒比米粒还小的赤金光点。
那光点缓缓旋转,转动的方向,与她登记本裂缝深处那七粒微缩星辰,完全一致。
顾氏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顾廷深的手指在冰凉的桌面上快速敲击,屏幕上,七条花花绿绿的数据流像疯了一样刷新。
“调出工具间所有GSDM系列开关面板的运输轨迹数据。”他的声音又冷又硬。
技术员手忙脚乱,几秒后,一条异常数据被标红。
“顾总,编号GSDM0703的面板,在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途经东门地下泵房时,内部继电器出现了一次持续0.0001秒的电流悬停。”
顾廷深眼神一凛,他飞快地在自己的加密日志里输入了一串指令。
一个时间戳弹了出来:凌晨四点十七分零0.00002秒。
那是他通过秘法感应到的,苏清月那本登记本上,第七金点第一次裂开的精确时刻。
误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封锁泵房西侧所有检修井盖。”顾廷深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所有人,不准靠近。”
地下泵房又冷又潮,空气里全是铁锈和霉菌混合的腥臭味。
顾廷深没让任何人跟着,他亲自拧开了那沉重的井盖,顺着冰冷的铁梯爬了下去。
井壁的渗水苔藓层又湿又滑,他打着强光手电,一寸寸地扫过。
终于,在离地面三米七的位置,他停住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军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开那层厚厚的绿色苔藓。
苔藓之下,七道崭新的划痕赫然出现在潮湿的井壁上。
每一道划痕的末端,都嵌着一粒已经干涸的泥点。
他用匕首尖轻轻撬下一粒,放在手掌中捻开。
泥点剖面的正中心,一抹赤金色的微光透了出来。
那光色的浓度梯度,跟他手头那份关于苏清月净眼能量变化的绝密报告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林婉清赶到泵房时,入口已经被安保封锁。
她亮出密钥,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井下,顾廷深已经离开,只留下一股子淡淡的冷香。
她没有下去,甚至没有去碰那些划痕。
她只是站在井口,将那枚冰凉的监察使徽章从脖子上解下来,用一根细绳缓缓垂下,让它平贴在最上方的那粒泥点表面。
几乎是接触的瞬间,徽章背面那圈古朴的篆文,水汽骤然加重,凝成了一行竖排小字:手未至,气已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