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在他手掌落下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烙铁烫入冰雪的声音响起!
测脉石猛地爆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光芒!不再是平安那种温润清透的青,而是深沉、粘稠、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美感的深紫色!这紫光甫一出现,便极其霸道,瞬间将灰白石体内部残留的微弱青芒彻底吞噬、湮灭!
更让林长生头皮发麻的是,那粗糙的石体表面,在深紫光芒的剧烈冲击下,竟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咔…”细响!一道道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石头上疯狂蔓延开!
“这…!”林长生倒吸一口冷气,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手!那枚测脉石“啪嗒”一声掉落在泥地上,深紫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留下遍布裂痕、仿佛随时会彻底碎裂的残破石体,以及石头中心一道极其黯淡、却透着诡异气息的扭曲紫痕!
屋内一片死寂。
柳清瑶的脸色在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窗外的积雪还要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肚子,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嘴唇微微颤抖着,眼中充满了惊惧和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慌。
“清瑶……”林长生的声音异常干涩,他弯腰捡起那块布满裂纹的石头,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石头内部结构变得脆弱不堪,“这石头……你以前……可曾见过?”他紧紧盯着妻子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惊惶中找到一丝线索。
柳清瑶猛地低下头,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双手用力绞着衣角,指节捏得发白,声音细若蚊呐,带着无法掩饰的慌乱:“没……没见过……这石头……好生奇怪……”她的否认苍白无力,身体细微的颤抖和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远比言语更清晰地说明了一切。她心底深埋的秘密,似乎因为这诡异的紫光与裂痕,被狠狠撕开了一道缝隙,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猛地打破了屋内死水般的寂静。
“长生!长生兄弟!不好了——!”一个熟悉而惊惶的声音在院门外炸响,是住在镇东头的老猎户李头儿。
林长生眼神一厉,瞬间将手中裂开的测脉石和柳清瑶的异样压回心底,身体肌肉本能地绷紧,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一步跨到门边,猛地拉开了木门。
李头儿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脸上汗水和惊恐交织,他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小镇的方向,声音都在发抖:“赵家!赵家那帮天杀的……悬赏……悬赏又加了!整整……整整一百块下品灵石!还……还放话出来,雇了……雇了外面真正厉害的‘仙师’!穿黑斗篷的……人已经到镇上了!正……正朝这边来!杀气腾腾啊!”
一百块下品灵石!还雇佣了修士!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长生因儿子天赋而生的喜悦,也暂时压下了因妻子腹中异象带来的惊疑。赵家的反扑,比他预想的更狠、更快!悬赏金额的暴增和“仙师”的出现,意味着不死不休!
一股冰冷的杀意从林长生眼底深处弥漫开来,凝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加速奔涌,修炼《基础炼体术》后日益强横的筋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他单手扶住粗糙的门框,那厚实的木头竟在他无意识的指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留下几道清晰的指痕!
“知道了,李叔。”林长生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如同暴风雪来临前压抑的闷雷,“多谢报信,你快走,别牵连进来。”
李头儿看着林长生眼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寒意和他手下的门框裂痕,吓得一个哆嗦,哪敢再多留,慌忙点头,转身踉跄着跑远了。
林长生猛地关上木门,插上门栓。屋内光线顿时一暗。
“爹?”平安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和父亲骤然变化的气息吓到,怯生生地仰着小脸看他。
柳清瑶也抱着小乐瑶站了起来,脸色更加苍白,眼中满是担忧和恐惧:“长生……”
林长生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和紧迫感,脸上挤出一点安抚的笑容,走到平安面前蹲下,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一柄他闲暇时亲手削制的粗糙小木剑。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平安不怕。爹在呢。来,拿着这个,带妹妹去里屋玩一会儿。记住爹教你的呼吸,慢慢练,就像数豆子一样,吸一次气,数一个豆子……”
平安毕竟是小孩子,注意力立刻被新奇的小木剑吸引,乖乖地接过来,又懵懂地点点头,似乎真的在想象数豆子。他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拉住正蹒跚学步的妹妹乐瑶的小手,奶声奶气地说:“妹妹,走,哥哥带你去玩。”小乐瑶懵懵懂懂,咿咿呀呀地被哥哥牵着,摇摇晃晃地朝里屋走去。
看着两个孩子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里屋门帘后,林长生脸上的那点强装的温和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铁一般的凝重。他迅速检查了一下储物袋中仅剩的两张符箓——一张暗淡的火球符,一张新得的、闪烁着微弱黄芒的土盾符。随即,他走到墙角,抽出了那柄陪伴他狩猎、沾染过赵虎爪牙鲜血的锋利猎刀。刀身映出他冷硬如岩石的侧脸。
“清瑶,你带孩子们……”他转过身,话未说完,声音却戛然而止。
柳清瑶正扶着粗糙的木桌站着,身体突然剧烈地晃了一下!她脸上血色尽褪,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痛苦地呻吟出声:“呃……长生……”她一只手紧紧捂住高耸的腹部,指关节用力到发白,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仿佛正承受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剧痛。
“清瑶!”林长生心头一紧,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入手处,妻子的身体冰冷得吓人,却在剧烈地颤抖。
就在他扶住她的刹那——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难以言喻的古老与深沉的紫色气息,猛地从柳清瑶护着肚子的指缝间逸散出来!那紫气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悸动的威压和冰冷!它出现的瞬间,林长生感觉怀中妻子的身体猛地绷紧,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能级血脉波动!干扰……强干扰……】
系统的提示音尖锐地在脑中响起,随即被一片刺耳的杂音淹没,仿佛被那诡异的紫气强行掐断了联系!
“呃啊——!”柳清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呼,猛地抬起头,冷汗瞬间浸湿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看向林长生,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眼眸里,此刻盈满了无法形容的惊惧和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巨大恐慌。她死死抓住林长生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身体筛糠般抖动着。
“长生……”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气若游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濒临崩溃的绝望,“……有东西……醒了……在……在里面……”
话音未落,院墙之外,突兀地传来几声嘶哑难听的乌鸦啼叫,一声接着一声,如同报丧的鼓点,穿透薄薄的木门,清晰地敲打在屋内死寂的空气里,带来一股沉甸甸的不祥。
林长生扶住妻子冰冷颤抖的身体,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紧闭的院门。门外,那股混合着血腥与阴冷灵力的肃杀之气,如同无形的潮水,正清晰地弥漫过来,越来越浓,越来越近。
腹内诡异苏醒的未知存在,门外步步紧逼的索命修士。
冰冷的汗水,悄然浸透了林长生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