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生计之门,在危机四伏的阴影下,被林长生用实力和一点微末的“奇货”,生生撬开了一条缝隙。
带着两柄沉甸甸的精铁猎叉、三把锋利的柴刀,还有一小袋救命的糙米,林长生离开了铁匠铺。心头并未轻松多少,张铁头的庇护有限,赵家的威胁依旧如芒在背。他脚步一转,走向镇子另一头那条弥漫着苦涩草药味的小巷——陈老头的“回春草堂”。
草堂狭小,光线昏暗。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陈老头正眯着眼,在一个小铜秤上细细称量着几味干枯的草药。空气中混杂着陈年药柜的木头味和各种草药的复杂气息。比起张铁头的粗豪,陈老头显得刻板而冷漠。
林长生同样拿出“铁衣散”说明来意。陈老头浑浊的老眼瞥了一眼那药块,鼻翼翕动,嗅了嗅,干瘪的嘴唇吐出两个字:“驳杂。”语气冷淡,带着药师特有的挑剔。
林长生也不争辩,只道:“止血化瘀,效果尚可。若陈老有疑难外伤,或需强力金疮药,此药或可一试。我以此药,换些固本培元的普通药材,给内子安胎。”他点明柳清瑶有孕在身,既是实情,也隐含一丝人情。
陈老头抬起眼皮,深深看了林长生一眼。赵家悬赏闹得沸沸扬扬,这林长生还能拿出新药,其来历和胆识都不简单。他沉默片刻,枯瘦的手指在药柜上敲了敲:“试药。”
林长生心领神会,用小刀在自己粗壮的手臂上划开一道寸许长的浅口。鲜血涌出。他如法炮制,碾碎药粉撒上。清凉感传来,血流立止,伤口边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敛、结痂。
陈老头一直紧紧盯着,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当血止痂结时,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干涩:“药性霸道,主材火气太重,辅药搭配……倒也奇诡,有几分古方‘赤玉膏’的影子,却更……粗粝直接。”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此药,确比寻常药散强些。固本药材……可以给你。”他报了几味常见的温和补药名称,价值远低于“铁衣散”本身,但这交易,算是成了。
就在林长生准备包好药材离开时,陈老头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药柜的阴影吞没:“这药……倒像是某些军中匠造营里,给死士用的粗胚货色……火气太重,伤根基。”他抬起眼皮,目光如同两枚生锈的钉子,钉在林长生脸上,“你从何处得来?”
林长生心头猛地一跳!军中?死士?这老药师的眼力,毒辣得可怕!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偶然所得,不知来历。多谢陈老提点。”他拿起药材,转身离开,后背却感到那两道审视的目光一直跟随,直到他走出小巷。
与匠人的初步合作,如同在悬崖峭壁上凿出的立足点,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精良的猎叉柴刀提升了狩猎效率,每日十斤糙米让两个孩子不再挨饿,换来的药材也稍稍缓解了柳清瑶因胎儿异常带来的气血亏虚。林长生白日入山狩猎,凭借炼体后的强横力量和凝气四层对危险的敏锐感知,收获渐丰。夜晚归来,便将自己关在简陋的隔间里,借助那点微末的灵力,处理草药,研磨矿石粉末,尝试炼制更多的“铁衣散”和一些更温和、给柳清瑶调养身体的药散。炼药的过程异常艰难,灵力消耗巨大,失败率极高,但他咬牙坚持着。每一次成功的炼制,都意味着多一分生存的保障。
数日后,黄昏。
林长生将新猎到的几头肥硕山鹿和几张上好的皮子送到张铁头铺子,换取糙米和一小袋粗铁矿粉。张铁头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洪亮:“林兄弟,好本事!这药散效果确实不错,铺子里几个小子用了都说好!不过……”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凝重,“赵家那边,最近风声有点不对。听说他们放出话来,不仅要你的人头,还要你手里那能对付‘仙师’的‘宝贝符箓’!镇上来往的生面孔,似乎也多了些,你……多加小心!”
林长生心中一凛,面上却只是点点头:“多谢张大哥提醒。”
他提着米袋和矿粉,快步往家赶。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寂地投射在冷清的土路上。刚走到离家不远的小巷拐角,他脚步猛地一顿!
巷口阴影里,两个穿着短打、流里流气的汉子正蹲在地上,看似在闲聊,目光却如同毒蛇的信子,时不时地扫向他家那扇紧闭的破旧木门!其中一人腰间,斜插着一柄带着明显豁口的短刀,刀柄上似乎还沾着未洗净的暗红污渍。
是赵家的爪牙!他们果然没放弃,甚至开始明目张胆地监视!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从林长生脚底窜起!他手指下意识地扣紧了米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就在他眼神转厉,考虑是否要雷霆出手解决掉这两个眼线时——
“长生——!长生——!!”
一声凄厉而充满惊惶的呼喊,猛地撕裂了黄昏的寂静,从他那间破败小院的方向传来!
是柳清瑶的声音!
林长生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凝固!他猛地扭头,望向家的方向,再顾不得那两个爪牙!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带起一阵狂风,朝着小院疯狂冲去!
院门虚掩着,被他一把撞开!
院内,柳清瑶瘫坐在冰冷的泥地上,双手死死地捂住高高隆起的腹部,脸色惨白如金纸,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而蜷缩、颤抖,嘴唇被咬得渗出血丝。平安和乐瑶吓坏了,围在母亲身边,小脸上满是恐惧的泪水,无助地哭喊着:“娘!娘你怎么了!”
“呃……啊……”柳清瑶痛苦地呻吟着,看到林长生冲进来,眼中瞬间爆发出绝望中抓住最后稻草的光芒,声音破碎而颤抖,“……要……要生了……好痛……比……比前两次……痛太多……有东西……在里面……撞……”
她的话音未落,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借着夕阳最后一点惨淡的余晖,他清晰地看到——在柳清瑶因痛苦而紧绷、被汗水浸透的单薄衣衫下,她那圆隆的腹部皮肤上,竟有数道极其细微、却妖异无比的深紫色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皮下飞快地游走、凸起!每一次纹路的扭曲凸起,都伴随着柳清瑶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呼!
那不是正常的胎动!
一股远比面对黑袍修士时更加冰冷、更加古老、更加令人灵魂颤栗的诡异气息,伴随着那游走的紫纹,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啊——!!!”柳清瑶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长嚎!
院门外,那两个窥视的赵家爪牙,显然也听到了这恐怖的动静,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其中一人,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林长生站在院中,左手下意识地扶向腰间猎刀的刀柄,冰冷坚硬。而他的右手,却微微抬起,指尖灵力微弱地跳动,随时准备引动储物袋中那仅剩的、光芒暗淡的土盾符。
腹内妖异的紫纹,门外窥伺的豺狼。
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