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卫国接过烟，就着白天罡的火点上，深吸一口，笑骂道：“猴急什么？毛头小子！沉住气！”话虽如此，他还是给了准信，“下午吧，下午拉建材，你那点玩意儿一准儿捎回来。不过……”
他吐个烟圈，“装那玩意儿得动焊枪吧？回头我让老王师傅跟你走一趟，手艺包你满意。”
白天罡心头一松，笑道：“得勒！有您这话，我省得跑轧钢厂求爷爷告奶奶了！我这就回去，先把管沟挖利索。”
“行，去吧。”方卫国挥挥手，“悠着点干，别累趴下。实在挖不完，下午让老王带俩人帮你，三下五除二的事儿。”
这份关照让白天罡心头微暖，他诚恳道：“方叔，王叔，等我这小窝拾掇好了，请您二位务必赏光，到家吃顿便饭！”
方卫国却皱起眉，上下打量他一番，语重心长：“小白，听叔一句劝。你那点抚恤金，置办家当是正理。请客吃饭？省省吧！你对象……雪茹老板是体面人，愿意贴补你，那是情分。可男人立世，不能总靠着女人的荷包过日子！那叫吃软饭！时间长了，再好的情分也得磨没了。”
他用力拍了拍白天罡的肩，眼神锐利如鹰，“爷们儿的脊梁骨，得靠自己挣！?赶紧寻摸个正经营生，不求你养家，至少兜里揣着自己的嚼谷，在她面前说话才硬气！‘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老祖宗的话，句句砸在实地上！”
这番话掷地有声，白天罡肃然起敬。他知道这是肺腑之言，是为他长远计。他郑重应道：“方叔，您的话我记心坎上了！等安顿好，立马去找事做，绝不给咱军属丢人！”
方卫国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这才对路！”
离开工地，白天罡心中已有计较：给自己打工也是工作！让雪茹给他开份“经理”的薪水，岂不两全？至于进厂当工人？那方方正正的车间格子间，如何困得住他这只志在四方的鹰？?居委会？倒是个路子，公私合营的浪潮里，那将是片新天地。不过，且待风起时！
回到南锣鼓巷的小院，他抡起镐头铁锹，基因强化后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效率。到日近正午陈雪茹慵懒起身时，那纵横交错的管沟已然成形，只待管道落位。
趁着午休间隙，白天罡直奔杂货市场。当务之急是解决洗浴问题。这年头，淋浴、浴缸皆是奢望，一只敦实的大木浴桶便是寻常人家所能企及的“奢华”。
他相中一只厚重的柏木桶，桶底竟已巧妙地预留了放水孔，配着软木塞和一根接水的竹制导流管。
“老板，这设计巧啊！”白天罡赞道。
摊主是个精瘦老汉，闻言得意地捋捋山羊胡：“祖传的手艺！老祖宗留下的智慧，哪能连个放水的法子都没有？讲究的就是个‘便利’二字！”
白天罡恍然失笑，暗嘲自己小觑了这方水土孕育的生存智慧。他又顺手添置了新铁锅、菜刀等厨房家什。至于取暖的煤炉子，体积笨重，只得下午再来。
匆匆将新买的浴桶锅具送回小院，换上干净衣衫，他又马不停蹄赶回前门。新婚燕尔，他舍不得让陈雪茹独守空闺太久，哪怕只是吃顿午饭的光景。
推开丝绸店后屋的门，陈雪茹刚梳妆完毕。见到他，那双妩媚的眸子瞬间亮如星子，唇角弯起甜美的弧度：“回来啦？”
“嗯，陪你吃饭。”白天罡自然地揽过她，“下午管道就能装。对了，”他想起正事，“还没拜见岳母大人呢，什么时候方便？”
陈雪茹依偎着他，笑道：“随时呀！跟我妈提过你了，她没二话，只说婚前见一面就成。我想着你忙，等家安顿好了再说。”
“就明晚吧。”白天罡拍板，“下午装管道不知弄到几点。明天收尾，我能早点回。别忘了置办点礼数，别让咱妈觉得我这姑爷不懂规矩。”他刻意不提钱，陈雪茹也更乐见他如此“不见外”。
陈雪茹笑容自信飞扬：“放心，都安排妥帖。再说了，”她扬起精巧的下巴，带着一丝当家女主人的傲然，“家里头，我说了算！我妈呀，管不着我！”这份独立与掌控力，正是她最迷人的光华。
下午，建筑队的王师傅果然带着工具和材料来了。有了专业人手，白天罡只需指点江山。走管、包棉防冻、焊接接口……效率奇高。那关键的“对勾管”和防臭挡片安装到位，彻底解决了反味的隐忧。
不过水龙头仍是常见的铸铁龙头，在这年头已是顶配。铜的？不锈钢的？那都是梦里才有的稀罕物。
至日头偏西，小屋格局已然焕然一新：右边隔出的小间，靠外墙一侧再一分为二，一边是贴了白瓷砖（这年代算是奢侈）的简易厕所，安装了崭新的蹲便器；另一边是砌好灶台、预留烟道的厨房。
主卧里，特意在角落留了个地漏，直通下水管，未来安放浴桶的位置已定。另一间小屋则暂时空置，留作他用。小小三间屋，经此一番斧凿，竟也五脏俱全，有了过日子的烟火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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