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罡成竹在胸，侃侃而谈：“这第一步，得出国趟路。苏联或者大英，选一个桥头堡。操作分两路：要么，砸重金，拿下当地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最顶尖的时尚杂志，用最耀眼的版面轰炸，这叫‘擒贼先擒王’；要么，广撒网，用同样的预算，覆盖数量更多、受众更细分的中小刊物，让‘雪茹·白’的名字如同春雨般渗透，这叫‘农村包围城市’。”
他眼中闪烁着更大胆的星火：“还有一条终南捷径——明星效应！现在国外电影明星光芒万丈，若能请动几位当红巨星穿上咱们设计的华服亮相，那便是点石成金！哪怕……免费给那些有潜力的剧组提供全套戏服！做几十身衣裳才几个钱？只要一部电影火了，咱们的牌子就能跟着火遍全球！这戏服穿在明星身上，就是穿在咱们通往金山银山的康庄大道上！”
他话锋一转，点出关键：“不过，真要接住这泼天的富贵，咱们现在的绸缎庄，就太小家子气了。工人，至少得百人起步！缝纫机得日夜轰鸣，才能跟得上国际订单的浪头！”
陈雪茹倒吸一口凉气。百人工坊！这规模远超她的绸缎庄！投入巨大，风险更是如同悬崖走马。她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丝帕，贝齿轻咬下唇，眼中天人交战。但当她抬眼，撞进白天罡那双燃烧着野望与绝对自信的眼眸时，心头那点犹豫瞬间被点燃的雄心取代！自家男人这副指点江山的气魄，比金子还闪亮！?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行！我信你！回头我就着手招人！只是……”她秀眉微蹙，“一百台缝纫机，就算托关系加急订，没一两个月怕是凑不齐。”
“不急。”白天罡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眼下入冬，正是养精蓄锐的时候。招人、添机器，等来年春暖花开再动也不迟。”他忽然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神色严肃起来，“对了雪茹，你娘家……名下还有田地吗？”
陈雪茹一怔，不明所以：“有啊，京郊良田一百亩，是我爹早年置下的产业，怎么了？”
白天罡心道一声好险，幸亏多问了一句！他斩钉截铁：“年前，想办法全卖了！能卖多少卖多少！”
陈雪茹下意识以为他是为筹措工坊资金，立刻道：“不用动那些地！百台机器加百人工钱，撑个三五年，咱家底子也扛得住！”
白天罡摇摇头，眼神深邃如古井：“听我的，必须卖！最好卖给那些……嗯，往日有些龃龉，或者八竿子打不着的生面孔。价钱低点无妨，割肉求生，总好过被连根拔起！?雪茹，小事你当家，这等关乎身家根基的大事，你得信我！”
陈雪茹心疼得直抽气：“天罡……那可是一百亩上好的水浇地！一年稳稳当当上万斤麦子的进项！京城的地，金贵着呢！要不……咱卖一半？五十亩？”
“不行！一亩都不能留！”白天罡语气毫无转圜余地，“你只管卖，钱你收着，我一分不要。这是为你好，为咱们这个家好！”他目光沉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繁华，看到了未来席卷大地的风暴。
陈雪茹看着他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绝，又想到腹中可能已在孕育的小生命，心头那点挣扎终究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罢了，自家男人总不会害她。她咬了咬牙：“行！年前我定把它出手！一亩良田，按眼下行情，两千三到两千五总能卖到。”她心里飞快盘算着，二十五万现钱在手，倒也能支撑起男人那庞大的蓝图。
“好！”白天罡松了口气，眼中露出赞许。
眼看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陈雪茹理了理鬓角，起身道：“走吧，该去丰泽园了。咱们是东道，不能失了礼数，让客人久等。”
两人出了门，大前门大街已笼罩在昏黄的路灯光晕里。二公里路说远不远，陈雪茹却直接招了两辆黄包车。车夫轻快的脚步踏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哒哒声。陈雪茹侧头对并行的白天罡道：“天罡，回头给你买辆自行车吧？出门也方便。”
白天罡从善如流：“行啊，买两辆，一辆二八加重给我，一辆二六坤车给你。”
陈雪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可不敢骑！那铁家伙看着就吓人，万一摔了，我这脸……”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洁的脸颊，眼波流转，带着点撒娇的威胁，“要是破了相，你这‘肤浅’的家伙，还不得嫌弃我？”
白天罡失笑，这丫头，倒学会拿他的话堵他了。
丰泽园的金字招牌在夜色中熠熠生辉。两人刚下车，掌柜的栾学堂已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那笑容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精准热情。
“哎哟，陈老板！贵客临门！”栾掌柜目光落在白天罡身上，瞬间完成评估，笑容又热络三分，“这位想必就是白先生？果然龙凤之姿，跟咱们陈老板站一块儿，真真儿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这马屁拍得炉火纯青，既捧了新人，又赞了旧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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