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的手艺着实了得，八块钱的席面在1950年初堪称豪奢，菜肉堆叠，分量十足。饶是众人甩开腮帮子，结束时仍剩下不少。贾张氏和孙大妈眼疾手快，抢到了三个剩下不少肉片的菜盘子，合起来也够凑一盘新的了。
何大清没去抢。他背着手踱进厨房，指着灶台旁留出的几个大海碗，对白天罡道：“灶上留了五个大菜：东坡肘子、回锅肉、口水鸡、宫保鸡丁、鱼香肉丝。还有俩半荤：麻婆豆腐、蚂蚁上树。按规矩，我留三个。剩下的，您是主家，先挑。”
白天罡微怔，没想到还有这讲究。“何老哥局气！还惦记着我们明天的饭食。”
“吃我们这行饭，讲究！”何大清腰板一挺，带着行家的肃然，“一，只管做饭，不问闲事；二，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一个子儿不动。做一次席面，拿三个菜是规矩，多了就是贪，没脸！”
白天罡心头微暖。真实的四合院邻里，远非后世演绎那般不堪。除了贾张氏那点市井算计，眼前这位何师傅，自有他的讲究和骨气。
“成！那我就不客气了。”白天罡笑道，“东坡肘子、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再来个回锅肉吧。”他看向陈雪茹，“雪茹，你看如何？”
陈雪茹抿嘴一笑：“麻、辣、咸、鲜、甜都让你选齐了，总归有我爱吃的。就这些吧。”
何大清转头朝外喊：“柱子！把灶上留的东坡肘子、宫保鸡丁、麻婆豆腐、回锅肉，端白叔屋里去！”傻柱应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将四个沉甸甸的粗瓷大碗送到了白天罡家厨房。
何大清看了看，嘱咐道：“吃完了碗碟，回头给我送家去就成。”
“放心！”白天罡应下。
人多力量大，杯盘狼藉的院子很快被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地面都扫过一遍，仿佛刚才的热闹喧嚣只是一场梦。
陈雪茹倚着自家门框，看着瞬间空寂的后院，笑意盈盈：“这办事儿……似乎也没那么麻烦？吃完就到家，比下馆子还便宜省心。”
白天罡也笑：“那是咱们当主家。若是帮厨，油腻腻的桌子、堆成山的碗碟……”他目光落在陈雪茹那身矜贵的呢子大衣上。
陈雪茹立刻摇头，带着绸缎庄掌柜的娇气：“帮忙？这辈子都不可能帮忙的！我陈雪茹生来就不是干粗活的命。”
“很好，定位清晰。”白天罡眼底笑意更深，带着促狭，“我也不是。”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不过嘛……最多就这几天。再不给你找个‘帮手’分担分担，掌柜的怕真要‘日渐消瘦’喽？”
陈雪茹脸上刚褪下的红霞又飞了回来，嗔怪地瞪他一眼。
“雪茹，时辰不早了。”白天罡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磁性与热度。
家里十个暖水瓶早已灌满。陈雪茹却情不自禁地轻轻一颤。这熟悉的开场白，让她腰眼都隐隐发酸。可这事……她拒绝不了。嫁了人，哪有不让男人近身的道理？她认命般，带着点被“逼上梁山”的壮烈，又夹杂着隐秘的期待，半推半就地被白天罡拉进了屋。
此刻的四合院，老一辈大多安分守己，小一辈懵懂无知，听墙根的“雅好”尚未流行。各家各户关了门，搂着自家婆娘热炕头，谁管别家闺房事？纵是陈雪茹美若天仙，那份距离感与隐约的阶级差异，也让刚经历旧社会的人们不敢轻易僭越。
然而，声音这东西，不是想不听就能不听的。
后院西厢房住着二大爷刘海中一家。二大妈起夜时，刚走到院中，一阵压抑又难耐的低吟便断断续续飘入耳中。她脚步一顿，老脸微热，啐了一口：“年轻就是火力壮！”匆匆解决完，寒风刮得屁股生疼，她一边小跑往回赶，一边羡慕地瞟了眼白家厨房方向那舒适干净的蹲厕，想到改造的花费，又赶紧掐灭了念头。回到自家冷炕头，听着身边刘海中震天的呼噜，二大妈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翻来覆去，烙饼似的。不知过了多久，竟鬼使神差地又出了门。
再次路过白家窗下时，那细碎的声音不仅没停，反而愈发清晰婉转。二大妈站在清冷的月光里，脸色精彩纷呈。等她蹑手蹑脚回来时，白家的声音终于歇了。
她躺在冰冷的炕上，听着刘海中均匀的鼾声，望着糊了旧报纸的顶棚，心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久久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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