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罡低头看了看手腕，指腹下意识地摩挲过冰凉的金属表壳，脸上漾开一抹温软的笑意：“雪茹给买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珍视，“叔您要是喜欢，赶明儿我给您踅摸块别的。这块……”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是我媳妇的心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给。”
方卫国被这直白又护食的话噎了一下，随即有些恼羞地挥挥手：“去去去！谁稀罕你小子给买？你当你叔买不起？”他梗着脖子，像是要找回场子，“不过是觉得眼下这钱花得不值当罢了！”
王强的注意力却全在那块表上，他凑近了些，仔细端详着那流畅的线条和独特的表盘设计，啧啧称奇：“天罡，你这块……瞧着可真不一般，什么牌子？多少钱入的手？这式样，我这双老眼在市面上可没见着过。”
“雪茹说，叫‘万历’，”白天罡如实道，“花了一千八。说是新出的钢壳子，比那金的还贵上点儿。”
“一千八？！”
“钢的比金的还贵？！”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炸响在狭小的板房里。
方卫国和王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这孩子怕是被坑惨了”的痛心疾首。这年月，一盎司黄金才三十五美金！
一块百达翡丽的金表，就算里头真填满了金子，撑死了也就值四五百块！一千八
买块钢表？这不是明晃晃被人当冤大头给宰了吗？
“天罡啊，”王强语重心长，就差拍大腿了，“你媳妇……这……这怕不是叫人蒙了吧？哪有这道理？金子它不压秤吗？”
方卫国也眉头紧锁，一脸凝重地附和：“是啊小子，这价码太离谱了！回头得好好问问清楚！”
白天罡迎着两位长辈担忧又急切的目光，神色却异常平静。
他再次低头，指腹温柔地拂过那光滑微凉的表盘，仿佛拂过爱人温热的脸颊。
再抬头时，眼底是磐石般的笃定，嘴角噙着一丝浅淡却坚如磐石的笑意：“叔，钱多钱少，是亏是赚，那都是外头人算的账。这块表戴在我手上，是雪茹的心。情义无价，冷暖……我自知。”这话轻飘飘落下，却像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方卫国和王强心坎上，噎得两人半晌无言。一股子被强行塞了满嘴“蜜糖”又无处诉说的憋闷感弥漫开来——这后生，秀起恩爱来真是钝刀子割肉，让人反驳不得，只能干瞪眼。
恰在此时，下班的电铃声“嗡嗡”地穿透暮色，尖锐而急促地响彻了整个工棚区。方卫国如蒙大赦，腾地站起身，抄起搭在椅背上的军绿棉大衣：“成了成了！别磨蹭了，走吧，西直门那边还等着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解脱。
“西直门？”白天罡有些意外，“这可不近呐！”他随即想起自己的车，“叔，我这自行车就搁您院里成不？回头我再来取。”
方卫国和王强的目光再次不约而同地落在那辆崭新锃亮的“永久”车上，又飞快地扫过白天罡腕上的银光。这小子的媳妇……当真是泼天富贵里泡大的主儿，手笔大得吓人。不过转念一想，这孩子父母双亡，苦水里泡大的，如今娶了个舍得为
他掏心掏肺的媳妇，过几天松快滋润的好日子，也是老天开眼，该着的！两人心
头那点羡慕与酸涩，终究化作了长辈式的宽慰。
“锁我屋里头去！”方卫国不容置疑地命令道，顺手丢过一把黄铜钥匙，“这车不便宜！院子里人来人往，万一哪个手脚不干净的眼红顺走了，哭都没地儿哭去！就算没人偷，给你磕掉块漆，你乐意？”话虽硬邦邦，关切却实打实。
白天罡心里一暖，不再推辞，笑道：“得嘞！听您的！”麻溜地把宝贝车子推进方卫国的办公室，仔细落了锁。
方卫国看着他利索的背影，摇头笑骂一句：“这皮猴儿！”语气里却满是亲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