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逍推开屋门时,晨雾正顺着窗棂往屋里钻,案头那半片碎纸被潮气浸得发皱。
他解下斗篷甩在椅背上,指节叩了叩压在碎纸旁的木匣——里面躺着张知县案里最重要的证物:王大富的悔过遗书。
昨儿在寒泉石阶捡到的悔过书非...,和这封遗书,怕不是同一张纸撕的。他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从木匣里取出遗书,又从床底摸出个蓝布包裹。
那是他前日翻遍王大富布庄库房,从积灰的账册堆里扒出来的——王大富亲笔签署的三年前的进货账本。
月光从窗纸漏进来,在两张纸上投下淡银的光。
楚逍先把遗书摊开,指尖沿着父愿为女赎罪的父字划了道:结构散得像被水泡过,运笔到最后一横时明显抖了。又翻到账本最后一页,那里有王大富画押的父字,笔锋凌厉得能刮破纸,这才是他平时写字的力道。
他忽然想起前日验尸时,仵作说王大富胃里有迷药残留。
指节重重敲在遗书上:有人迷晕了王大富,趁他手不稳时模仿笔迹!
窗外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楚逍扯了扯领口,后颈冒起细汗。
他闭目靠在椅背上,精神力顺着眉心那团暖热的光流散——这是推演模拟器启动的征兆。
消耗10点精神力,模拟王大富遇害当日场景。他低喝一声,眼前的黑暗突然裂开道缝。
画面里,王大富的布庄后堂飘着茉莉香。
穿青衫的王秀才捧着茶盏赔笑:王叔,我新得的云雾茶,您尝尝。王大富端起茶盏的手刚碰到唇边,突然瞪大眼睛——茶盏边缘沾着抹淡红,是迷药特有的朱砂色。
他想摔茶盏,可指尖刚发力就软了,茶盏当啷砸在地上,茶水泼湿了裤脚。
王秀才蹲下身,从怀里摸出早备好的遗书和笔墨。
他捏着王大富的手在纸上按了按,又自己提笔仿写:父愿为女赎罪...写到父字最后一横时,笔尖停顿了下——正是楚逍在遗书上看到的那道抖痕。
叮的一声,模拟结束。
楚逍唰地睁开眼,额角沁出薄汗。
他抓起案头的酒葫芦猛灌一口,酒液顺着下巴滴在遗书上,晕开团墨渍:好个王秀才,你当自己是字鬼转世?
第二日卯时三刻,顺天府侧厅的炭盆烧得正旺。
赵四爷跷着二郎腿坐在上首,手里转着串檀木佛珠:王秀才,你前日说亲眼见王大富写遗书,今儿劳烦你再写一遍,让楚捕快看看像不像。
楚逍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王秀才青白的脸。
侧厅案头早摆好了王大富的账本,墨迹未干的父字在晨光里泛着黑。
王秀才刚跨进门槛,眼尾就抽了抽,脚步顿在离案桌三步远的地方,喉结上下滚动:大...大老爷,我、我前日记错了,那遗书是...是我帮王叔代笔的!
代笔?楚逍漫不经心拾起账本,王大富写了三十年账,会让个穷秀才代笔写遗书?他把账本推到王秀才跟前,你且看看,这父字和遗书上的,可有半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