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才的手指刚碰到账本边缘就缩了回去,额头的汗砸在案桌上:我...我当时见王叔手颤,他说让我照着写!
手颤?楚逍突然拔高声音,仵作验出王大富胃里有曼陀罗,你当顺天府的仵作都是瞎子?
王秀才膝盖一软跪在地上,额头磕得咚咚响:是张知县让我干的!
他说李公子要这封遗书,给了我五十两银子!
楚逍和赵四爷对视一眼。
赵四爷把佛珠往桌上一扔:带下去,先关柴房。他冲楚逍挤挤眼,你小子,这局布得漂亮。
日头过了正午,楚逍站在张知县府门前,靴底碾着满地炮仗红。
门房刚要拦他,他摸出顺天府腰牌往门环上一扣:张大人,顺天府查案,开门。
正厅里,张知县端着茶盏的手在抖,茶沫溅在青衫前襟:楚捕快,这...这是何意?
楚逍把王秀才的供词拍在案上,又取出张知县私宅地窖的砖样:张大人,您地窖的砖和寒泉古庙的砖,都是城南刘记窑烧的。他从袖中抽出张拓片,再看这遗书边缘的朱砂印。
张知县凑过去,瞳孔猛地收缩——拓片上的朱砂纹路,和他案头那方张守正印的残墨痕迹分毫不差。
张大人不是说,这印子是王大富自己盖的?楚逍指尖敲了敲拓片,可王大富被迷晕时,手都抬不起来,如何盖印?
张知县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瓷片扎进脚背他都没知觉:是李公子...李公子说只是让我盖个章,他爹是吏部尚书,我、我不敢不
李公子可是吏部尚书嫡子李承泽?楚逍掏出火折子,在供词边缘烧了道焦痕,张大人,这供词我抄了三份,一份送御史台,一份送顺天府,还有一份...他冲张知县笑了笑,压在我枕头底下。
未时三刻,御史台的汉白玉阶上落了层薄霜。
赵四爷裹着狐皮大氅走在前头,楚逍跟在后面,怀里的木匣沉得像块铁。
刑部侍郎陈延之抚着长须冷笑:不过是布商自尽案,也值得惊动御史台?
楚逍把木匣往案上一放,掀开盖子:陈大人且看这遗书。他展开泛黄的纸页,指尖点在悔字上,真正的悔是竖心旁加每,可这上面写的是心字底加母。
王大富读了二十年书,会犯这种错?
堂下一片抽气声。陈延之的胡须抖了抖:许是笔误...
笔误?楚逍又摊开账本,王大富写了三十年账,每笔悔字都写得规规矩矩。他抬眼扫过满堂官员,这封遗书,是王秀才在王大富昏迷时伪造,张知县盖印作保,背后主使...是吏部尚书之子李承泽!
殿外突然起了风,吹得朱红门帘猎猎作响。
楚逍望着阶下脸色发白的官员们,摸出酒葫芦灌了口——这次的酒里没了苦味,只有烧喉咙的辣。
这局,我赢了。他低笑一声,目光穿过重重宫阙,投向吏部那片青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