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用手背遮挡住刘护士视线的刹那,他的右手小指指甲,如同手术刀般,在那道接缝处极其轻微地、快速地划了一下。
一个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印记,留下了。
做完这一切,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嘴里的傻笑也更响了。
“帽子……我的帽子……”
接着,他扔下帽子,又一把抓起了那张身份证。
身份证已经发黄,边角甚至有些起层。上面的照片,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
秦渊把身份证举到那惨白的日光灯下,眯着眼睛,像是在辨认什么稀奇的图案。
“嘿,这个人……这个人,我认得……”他指着照片,口齿不清地说。
刘护士彻底放下了心,低头在档案上写下“病人情绪亢奋,但无攻击性,已办理离院”的字样。
她更没有看到。
秦渊的瞳孔,在灯光下骤然收缩。他的余光,如同最高速的扫描仪,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将身份证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字,都死死地烙印在了脑子里。
姓名:秦渊。
住址:天南市老城区槐树胡同7号。
身份证号:440……
十年了。
这个身份,还能用吗?
槐树胡同,还在吗?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又被他强行压下。
现在,这不是他该考虑的。
他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生存。
身上这件湿透的病号服,根本无法抵御外面的寒冷。肚子里空空如也,胃壁摩擦的灼烧感一阵阵传来。
他身无分文。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是一座最危险的丛林。而他现在,赤身裸体,唯一的武器,就是这一张不知是否还能用的身份证,和一顶藏着他一线生机的……破帽子。
压力,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烦!烦死了!”
秦渊突然暴躁地大叫一声,胡乱地抓起桌上的身份证和鸭舌帽,看也不看,就往自己那空荡荡的口袋里塞。
刘护士被他吓了一跳,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的一道。
她皱起眉头,语气加重了一些:“秦渊!安静点!东西拿了就赶紧走,不要在医院里乱跑!”
在她那带着几分严厉、几分关爱、几分看智障的复杂目光中,秦渊却像是没听见。
他塞好东西,猛地转过身,朝着门口就冲了出去。
他的动作不再虚浮,反而带着一股子急不可耐的冲劲,像是牢笼里饿极了的野兽,终于要奔向自由的旷野。
“道友,我来也——!”
一声中气十足、却又疯疯癫癫的大喊,从他口中爆发出来,响彻了整个安静的行政楼。
他没有冲向医院大门。
他冲向的,是住院部三楼的走廊。
那里,是他住了整整十年的地方。
也是他这场“醉汉之舞”的,下一个舞台。
一场精心策划了十年的“告别演出”,即将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