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响,仿佛是某个开关被按下了。
帽檐的阴影,瞬间吞噬了他大半张脸,也吞噬了他眼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属于“病人”的茫然。
阴影之下,他脸部的肌肉,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从松弛到绷紧的转换。
他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两边拉扯。
那不是一个上扬的弧度。
那是一道裂痕。
一道在冰封了十年的湖面上,悄然裂开的、预示着风暴与毁灭的裂痕!
裂痕越扩越大,最终,形成了一个无声的、充满了嘲弄与极度自信的笑容。
这个笑容里,有对苏家这十年养尊处优的讥讽,有对这个即将被他搅动风云的世界的蔑视,更有对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一切,那份深入骨髓的、老六式的期待与玩味。
他知道,猎杀的乐趣,从来不在于最后那致命的一击。
而在于……过程。
在于看着猎物一步步走进自己布下的陷阱,在于欣赏它们从高高在上到惊慌失措,再到最后彻底绝望的每一个表情。
“苏家……”
他用一种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的气流,在喉咙里震动出两个字。
“……我回来了。”
话音落。
他头也不回,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肮脏的玻璃门,整个人,彻底消失在了招待所那片昏黄的、混沌的黑暗之中。
游戏,开始了。
……
在他身后百米之外的街角,一辆黑色的、毫不起眼的国产轿车里,一直安静地停在阴影中。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从外面什么也看不见。
车内,一个穿着普通夹克的男人,缓缓放下了手中一个军用级的高倍望远镜。望远镜的镜头,刚才一直精准地锁定在秦渊的身上。
他拿起一部看起来像是老人机的、经过特殊改造的加密电话,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说。”听筒里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目标已进入‘好再来’招待所。”夹克男人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汇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确认是他?”
“确认。刚从第四精神病院出来,身份信息吻合。在门口用极其高明的心理战术和时机把握,摆脱了保安的纠缠。刚才,他对着苏氏集团大厦的方向,站了三分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最关键的一点。”夹克男人继续汇报,“在他拉下帽檐的那一刻,我的微型气场探测仪,捕捉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强度远超普通人的精神力波动峰值。虽然稍纵即逝,但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疯子能有的。”
“知道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静,“继续监视,不要惊动他。我要看看,苏家十年前亲手养出来的这条‘疯狗’,到底能咬出些什么东西来。”
“明白。”
夹克男人挂断了电话,将车子熄火,整个人,连同那辆黑色的轿车,再次完美地融入了城市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