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路尽头是荒原
逃出栖凤台第七日，雪停了。
谢无霜的三十七骑只剩十九骑，马蹄踏破冻土，在身后拖出一条狭长的黑线，像一条不肯愈合的刀口。
荒原没有路，只有风——风从断刃崖口灌进来，卷起碎冰，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铁蒺藜。
顾长生坐在谢无霜身后，玄狐大氅被血与雪糊成硬壳。锁骨下的“天姿印”已结痂，痂色暗红，像一枚被火烤过的枫叶。
他手里把玩着那面“折颜铜镜”，镜面裂纹纵横，却仍映得出荒原尽处的一抹绯色——
那是胭脂狱，传说中以美人为柴、以鲜血为焰的地狱。
二、胭脂狱的轮廓
荒原尽头，断崖如削。
断崖下，忽然出现一座城——城无墙，无门，只有层层叠叠的赤色帐幔，被风鼓起，像一汪凝固的血浪。
帐幔之间，悬着无数铜铃，铃舌皆为人牙，风过时，发出细碎却诡异的笑。
城中央，竖着一座高台，台高九丈，以整块红玉雕成，玉面刻满“囚”字，每一笔划都灌了金箔，远远看去，像一张巨大的、咧开的红唇。
台上，悬着八口黑铁巨瓮，瓮口朝下，瓮底凿孔，孔中滴落胭脂色液体——
液体落地，凝成一朵朵曼珠沙华，花开即谢，谢后化烟，烟里浮起新的囚影。
谢无霜勒马，乌云骓喷出白雾。
她抬手，十九骑齐停，刀背映着远处那抹血光，像一排沉默的墓碑。
“胭脂狱，”她低声道，“活人进，美人出，出者为柴。”
顾长生在身后轻笑：“那便看看，是我先成柴，还是狱先成灰。”
三、狱门开
狱无门，却有人迎。
迎者一袭绯衣，衣摆极大，拖曳在雪上，像一条蜿蜒的血河。
她面上覆着胭脂面具，面具以人皮制成，薄得透光，透出底下青紫血管。
“妾身红鸢，奉典狱长之命，迎贵客入浴。”
声音甜腻，像化开的糖霜，却带着铁锈味。
谢无霜刀尖指地，声音冷冽：“典狱长是谁？”
红鸢掩唇而笑，指尖蔻丹红得发黑：“典狱长姓谢，名无霜——三年前，您亲手把七十六名北疆战俘卖予此处。今夜，您来讨债，他们来讨命。”
四、囚室
入帐，便是囚室。
囚室无窗，四壁挂满铜镜，镜中映出的人影皆无五官，只剩一张空白的面皮。
顾长生被按坐在一方铜椅上，椅扶手雕成曼珠沙华，花心吐着细针，针尖抵住他腕脉。
谢无霜站在三步外，照雪刀横于膝前，刀背映着镜里无数空白面孔，像一片冻住的湖。
红鸢拍手，铜镜转动，镜里空白面皮忽地浮现五官——
第一面，是谢无霜，眉间一道旧疤；
第二面，是顾长生，锁骨一点朱砂；
第三面，却是一张陌生脸，眉眼与顾长生有八分相似，却缺了那粒朱砂，显得平庸至极。
红鸢指尖在第三面镜上轻抚：“折颜术可折皮相，却折不了骨。典狱长要的是骨。”
她抬手，铜椅扶手细针齐刺，顾长生腕上血珠滚落，落在镜里那张平庸脸上——
血落之处，五官渐渐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
五、典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