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终于现身。
他从镜中走出,一袭玄衣,衣上绣满锁链,链头垂着细小的金铃。
他面上无五官,只有一张平滑的皮,皮上覆着薄霜,霜下隐约可见血管。
“谢将军,”声音却极清朗,像雪夜击玉,“三年前,你卖我七十六名北疆儿郎,换我一座胭脂狱。今夜,我卖你一人,换你半生荣华。”
谢无霜刀锋微抬:“卖我何人?”
典狱长指尖一点,指向顾长生:“他。我要他的骨,做胭脂狱新柱。”
谢无霜冷笑:“他的骨,你拿不起。”
典狱长不语,只抬手,铜镜齐转,镜里空白面皮忽地张口,发出七十六道声音——
是北疆战俘临死前的哀嚎,声音叠成浪,浪里浮起七十六张脸,每一张都刻着谢无霜的名字。
六、破局
哀嚎未绝,谢无霜已动。
照雪刀出鞘,刀光如匹练,直取典狱长咽喉。
典狱长抬手,锁链化蛇,蛇鳞上闪着“囚”字,蛇信吞吐,直缠刀锋。
刀与蛇相交,“叮”一声脆响,蛇断,锁链碎,碎链化作七十六粒血珠,血珠落地,凝成七十六朵曼珠沙华。
花谢,烟起,烟里浮起七十六个囚影,囚影齐声高呼:
“谢无霜!——谢无霜!——”
呼声震得铜镜齐碎,碎镜片里映出谢无霜持刀而立,银甲染血,像一尊修罗。
七、焚狱
铜镜既碎,胭脂狱自焚。
赤色帐幔遇火即燃,火舌舔上铜铃,铃内人牙发出凄厉尖叫,像万鬼齐哭。
高台红玉遇火,玉面“囚”字化作金水,金水淌地,凝成一条血河。
血河里浮起七十六具白骨,白骨齐指典狱长,指尖滴着胭脂。
典狱长面上薄霜融化,露出一张与顾长生七分相似的脸,却缺了那粒朱砂,显得平庸至极。
谢无霜刀尖指地,声音穿过火海:“你折我七十六人,我折你一张皮。”
典狱长低笑,笑声里满是苍凉:“皮折了,骨还在。”
谢无霜收刀,转身,火海里,七十六具白骨齐声高呼:
“骨也在,魂也在!”
呼声震得胭脂狱轰然崩塌,赤色帐幔化作飞灰,飞灰里浮起七十六道魂影,魂影齐向谢无霜拱手,然后随风而散。
八、荒原归途
火尽,雪停。
荒原上,只余一座焦黑废墟。
废墟前,谢无霜与顾长生并肩而立。
顾长生指尖抚过锁骨,天姿印仍在,却不再灼痛,像一块安静的胎记。
谢无霜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叩在更漏上。
十九骑自废墟后转出,黑旗银狼,旗角系着谢无霜旧日风铃。
风铃在风里叮叮,声音清脆,像一声自由的笑。
谢无霜翻身上马,向废墟拱手:“七十六位兄弟,走好。”
马蹄声远,雪掩废墟,掩去火灰,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