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罂抬手,花丛裂开一条小径,径尽头是一座草庐。
庐前石案上,摆着一只青瓷汤碗,汤色乳白,热气氤氲,香气竟与谷中毒雾同源,却更幽甜。
“请饮往事汤。”白罂柔声道,“一碗下去,前尘尽忘,可免兵戈。”
谢无霜冷笑:“毒汤也配称往事?”
白罂指尖在汤面一点,热气化作七十六朵小花,每一朵都映出一张北疆战俘的脸。
“三年前,谢将军卖我七十六人,换我一座胭脂狱。今日,我卖你一碗汤,换你十九骑。”
谢无霜刀锋一转,刀背敲在汤碗边缘,“叮”一声,碗裂汤流,香气更烈。
“汤,我不饮;人,我要带走。”
白罂叹息,指尖在裂碗上一拂,汤竟倒流回碗,碗合如初。
“那便按旧规矩——以命换命。”
五以命换命
旧规矩,是胭脂狱最残忍的“花刑”。
花刑需七十六人骨、七十六人皮、七十六滴血。
白罂抬手,花丛飞起七十六朵白罂,每一朵都悬着一滴紫血。
“一滴血,一条命。”她声音温柔得像哄孩子,“谢将军,你选哪一滴?”
谢无霜未语,顾长生已上前一步,指尖在锁骨天姿印上一划,血珠滚出,鲜红。
“一滴,够么?”
白罂凝视那滴血,眸色忽暗:“天姿血,可抵七十六滴。”
她指尖轻点,血珠化作七十六瓣红花,花瓣落在雪上,瞬间枯萎成灰。
灰里浮起七十六道魂影,魂影齐向谢无霜拱手,然后随风而散。
白罂垂首:“债清。”
六、焚花
债既清,花亦焚。
白罂抬手,琉璃灯倾,紫火落地,火遇白罂,白罂遇火,瞬化飞灰。
灰里浮起七十六具白骨,白骨齐向谢无霜拱手,然后随风而散。
白罂转身,走入火海,白衣被火舌舔卷,竟无焦痕,只化作七十六只白蝶,蝶翅上各映一张人脸,飞向夜空。
火尽,雪停。
荒原上,只余一座焦黑废墟。
废墟前,谢无霜与顾长生并肩而立。
谢无霜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叩在更漏上。
十九骑自废墟后转出,黑旗银狼,旗角系着谢无霜旧日风铃。
风铃在风里叮叮,声音清脆,像一声自由的笑。
七、尾声
马蹄声远,雪掩废墟,掩去花香,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顾长生指尖抚过锁骨,天姿印仍在,却不再灼痛,像一块安静的胎记。
他轻声道:“白罂花下毒香浓,毒尽,香犹在。”
谢无霜未答,只抬手,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一声自由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