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破冰
北疆二月初二，龙抬头。
荒原上却仍是隆冬。
厚雪压了三个月，连风都被冻哑，吹不出声响。
谢无霜勒马在一处断谷前。
断谷东西横亘，深不见底，谷口封着一层蓝冰，冰下隐有暗红流动——像被冻住的岩浆，又像被囚的血。
顾长生伸手敲冰，指节刚触到冰面，一缕赤色顺着他的指纹迅速蔓延，像细小的火蛇。
“血池要醒了。”他低声道。
谢无霜解下身后的黑布卷，布卷里露出一截铜镜残片——折颜镜最后一瓣。
镜背饕餮的双目正渗出暗红，像泪又像血。
“折颜镜说，血池一开，美人必哭。”
二、血门
冰裂自谷口开始，先是“咔啦”一声轻响，接着是密如爆豆的碎裂声。
蓝冰寸寸崩开，裂缝里喷出胭脂色的雾。
雾落在雪上，雪便化了；落在衣上，衣便透了；落在皮肤，皮肤便起细小的燎泡。
十九骑同时后退，唯有顾长生上前一步。
谢无霜伸手去拽，指尖却只抓到一缕冷风。
冰面在他脚下彻底崩碎，露出下方一汪暗红池水。
池水无波，却像心脏在鼓动，一鼓一涨，发出低低的“咚咚”声。
池中央，浮着一扇门。
门是整块血玉雕成，门楣上刻着三个小篆——
“美人窟”。
三、哭声
门才露出水面，哭声便起。
先是细细一缕，像婴儿夜啼，接着百缕、千缕、万缕，汇成潮水，拍在断崖上。
哭声里夹着名字——
“谢无霜……顾长生……”
每一声都贴着耳膜往里钻，像指甲刮过铜镜。
十九骑中，已有年轻兵卒握不稳缰绳，指节发青。
谢无霜拔刀，刀背击在铜镜残片上，“当”一声，金铁交击的脆响震退了哭声。
她侧耳，听出哭声里藏着节拍——
七十六拍，七十六个名字，正是胭脂狱焚毁那日，白骨化烟的北疆俘虏。
四、血池生花
哭声最烈时，血池中央忽然翻涌。
暗红水面冒出气泡，气泡破裂，绽出一朵朵血莲。
莲瓣薄得透光，脉络里流动着淡金色的火。
花开一瞬，池边石壁便浮现一道人影。
影由血雾凝成，先是一具白骨，白骨上生血肉，血肉覆肌肤，肌肤上再覆罗衣。
眨眼功夫，一个完整的美人立在血莲上——
眉目与顾长生七分相似，唯独缺了锁骨那粒朱砂痣。
美人抬眼，血泪顺着面颊滚进池中，池水便涨一分。
她向顾长生伸出手，指尖滴血，声音却像雪落：“还我皮相。”
五、折颜再启
铜镜残片在谢无霜掌心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