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双目渗出最后一滴赤泪，眼泪落在血池，池水瞬间平息。
顾长生抬手，指尖在镜面裂痕上一划——
血珠沿裂口游走，镜面竟重新拼合，只是颜色由青转赤。
折颜术再起，这一次，折的不是颜，是命。
镜光所照，血莲上的美人面皮寸寸剥落，像被无形之刃细细切割。
剥落处却不流血，只露出底下幽蓝冰骨。
美人发出一声长哭，哭声里夹着碎裂的玉声。
冰骨崩散，化作七十六只白蝶，蝶翼上各映一张人脸——
正是胭脂狱里被剥皮的七十六名北疆俘虏。
白蝶振翅，飞向高空，盘旋三匝，突然折回，一头扎进血池。
池水瞬间冻成蓝冰，冰下封着七十六朵血莲，莲心各嵌一截白骨。
六、狱主现身
血池凝固，冰面浮起一道裂缝。
裂缝里缓缓升起一座赤铜囚笼。
囚笼里囚着一个人——
典狱长白罂。
她仍是一袭白衣，却已被血浸透，衣摆滴着胭脂色水珠。
她抬头，面具碎裂，露出一张与顾长生九分相似的脸，唯独左眼下少了一颗泪痣。
“我替你活了七十六次，”她声音嘶哑，“每一次剥皮换骨，都少一分泪痣。如今，只剩最后一分。”
谢无霜刀尖指地，声音平静：“我欠你七十六条命，今夜一并还。”
白罂却摇头，指尖在囚笼上轻轻一敲——
“不，我要你替我活下去。”
囚笼自内向外炸开，赤铜碎片化作七十六朵火莲，火莲落在冰面，冰面瞬间融化。
血水翻涌，将火莲吞没，吞没处浮起一座新池——
池水澄澈，倒映谢无霜与顾长生的脸，却再无人影。
七、美人之泪
池水澄澈，哭声却再起。
这一次，哭声不再凄厉，而像春雪初融。
七十六朵血莲浮于水面，莲心白骨化作七十六滴清泪。
泪落入池，池水瞬间涨满。
水面浮起一行小字：
“血池开处美人哭，哭尽，便是生路。”
字迹浮现，池水便缓缓退去，露出一条幽深的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扇木门，门上没有锁，只刻着一朵小小的白罂。
谢无霜伸手推门，门开处，风雪扑面——
门外，是北疆第一缕春风。
八、尾声
荒原尽头，雪化，草青。
十九骑立在高坡上，回望血池旧址。
池已干涸，只余七十六朵石莲，莲心各嵌一滴琥珀泪。
谢无霜刀背在肩上轻轻一叩，声音清脆，像叩在更漏上。
顾长生指尖抚过锁骨，天姿印仍在，却不再灼痛，像一块安静的胎记。
他轻声道：“血池开处美人哭，哭尽，便是归途。”
马蹄声远，春草初生，掩去旧狱，也掩去那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